再见，夏日之光

《别了，夏天的光》电影剧本文/〔日〕詹姆斯·三木译/竺祖慈1.公园的停车场（夜）月光下，路旁是一排排黑黝黝的大树，已是冬天时节，树叶都落尽了。南条宏穿着运动衫，领子竖起，耸着肩膀，口嚼胶姆糖，朝停车场走来。他看见地上一个空的饮料罐头，便一脚踢得老远，接着又小跑上前，再踢一脚。他甩足球盘球的姿势，身脚灵活地踢着空罐子。突然，他显示兴致索然的表情，一脚将罐子踩扁，然后抬起脸来。停车场上孤零零地停着一部小汽车。他若无其事地走近汽车，又突然站下，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突然前面车门打开。一对青年学生模样的男女（平冈和由美子）坐在车里，似乎正在争吵。车门又“砰”的一声被关上。南条宏悄悄地靠近车子，想从窗子窥看，但因是毛玻璃，看不太清楚，于是又绕到车前偷看车内情景。汽车天线突然“刷”地一下伸到他眼前，他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又忿忿吐出口中的胶姆糖，将车前盖敲得砰砰响，又踢了车门几脚，大声叫道：“喂，开门！”平冈（忍无可忍地将车门打开）：“干什么，你这个混蛋？”宏（笑嘻嘻地探头往车里看）：“嘻嘻，多漂亮的小妞儿！”由美子将气得苍白的脸扭向一边。平冈：“别在这儿胡闹了！”（欲关车门）宏（按住平冈手，硬要将他拉下车）：“你给我下来！”平冈：“凭什么叫我下来？”宏：“你是学生吧？”平冈：“是又怎么样？”宏：“那你就不应当有车子，也不应当有女人。”说时迟那时快，平冈将车门猛地推开，南条宏跌了个仰面朝天。平冈跳下车子，朝南条宏扑去，南条宏也跃起应战。南条宏一把抓住平冈，但被平冈一拳击中，正踉跄间，又被平冈一脚踢中腿弯儿，不由得蜷起身子蹲了下去。平冈再加致命一拳，南条宏终于瘫倒在地。平冈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着睡在地上的南条宏。由美子也已经下车，哆哆嗦嗦地站在一边。由美子：“不要紧吧？”平冈：“不要紧。”由美子：“把他交给警察吧。”平冈：“别管他了——这种没用的家伙。”（使劲用脚踢了南条宏一下）由美子：“平冈！”（紧紧抓着平冈，深情地望着他）平冈（抱着由美子肩，催她上车）：“我们走吧！”南条宏躺在地上，鼻血和泥涂得满脸都是。2.百货大楼的屋顶平台这里是儿童乐园，大人们带着孩子来到这里，一片热闹景象。平台一隅有一个卖小狗崽的地方。南条宏走到这里，看见小狗嬉戏的情景，顿时眉开眼笑。他的眼圈一片青紫。平冈出现在楼梯口，东张西望地朝这边走来。平冈看见了南条宏，便走近猛地一击他的肩膀。※※※宏（手里拿着两万元票子数了几遍，然后抬起头，不满地）：“就给两万？”平冈（傲然叼着香烟）：“有意见吗？”宏：“讲好五万的嘛。”平冈：“车门给你踢坏了，我可没叫你这么干呀。”宏：“可是……那是因为你要我把戏尽量作得象一点呀……你不是当真下狠劲揍我的吗。瞧这儿，都给打青了。”平冈：“不要就还我。”宏：“别开玩笑了。我可是给你帮了大忙吧……把那三万块钱拿来！”平冈：“不给！”（掉头就走）宏（上前一把抓住平冈手腕）：“喂——”平冈（甩开南条宏手）：“别异想天开了！”宏：“什么？”平冈：“我老子是律师，能受你这种小流氓敲诈吗？”宏：“胡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平冈猛击一拳）平冈惨叫一声弯下身子，南条宏朝他下巴又是脆生生的一拳，平冈不堪一击地仰面倒下。游客们都惊讶地朝这边看，有的女客叫了起来。管理人员奔过来。南条宏飞也似地逃走。他以脱兔般的敏捷穿过一条条人缝，越跑越远。3.商店街两手插在裤袋中的南条宏和戴着眼镜，憨头憨脑的野吕两人亲亲热热地走了过来。4.一家以卖汉堡包为主的餐馆门口店门是铮亮的玻璃大门。出入店门的都是一些年轻顾客。南条宏和野吕也来了。南条宏指着贴在门口的一张纸说笤什么。野吕不断点头。纸上写着：“征求临时工若干名·计时工资”。南条宏和野吕走进店里。5.店内南条宏和野吕进来。店里有长长的柜台。几个嬉皮士模样的外国人和一些女学生在吃汉堡包。南条宏和野吕先找了张桌子坐下，环视了一下店里情况。靠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围坐着几个学生（A、B、C）看样子都不大正派。一位美少女（户田京子）穿着女招待员的制服，正在为那几个学生收拾桌子。她的身体显露出紧绷绷，富有弹性的线条。宏（小声吹着口哨，接着又低声对野吕）：“可真有点曲线美呀！”野吕：“啊？”宏：“我是讲那姑娘。”两人似乎都有点看呆了。A：“京子小姐……”京子不予理睬。B：“别这么一本正经的好吗？”C：“你瞧这屁股长得……”（轻轻将京子裙子往上一撩）京子蓦地回头，将杯中水往C的脸上猛地泼去，C“啊”地叫了一声。宏：“真厉害！”京子毫无表情地离开。A、B都捧腹大笑。C本来有点恼羞成怒，这时也只好无可奈何地苦笑笑，掏出手帕擦擦脸，还对着京子背影嘀咕道：“混帐东西，走着瞧吧！”南条宏睁圆了眼看着京子。京子（走到南条宏他们面前）：“要吃什么请到柜台去订，我们这里都是顾客自己动手。”宏：“我们不是顾客。”京子：“啊？”宏：“是来应募做临时工的，”（笑容可掬）京子：“……”（看看南条宏，又看看野吕）※※※餐馆主任黑岩在和南条宏、野吕面谈。黑岩：“哦，是补习学校的学生呀。两人都是的？”宏：“啊，是的。”^黑岩：“保证人呢？”宏：“请我们的房东大娘做保人吧。”黑岩：“房东大娘？”宏：“嗯……她就象我们亲戚一样。”黑岩（盯着两人看了一会）：“以前干过什么活儿？”野吕：“嗯……”宏：“他送过报纸，我嘛……给人糊过纸隔扇门，还在汽车加油站干过……”黑岩：“我只能用一个人。”野吕：“一个人？”宏：“……那就请用野吕吧——他脑袋瓜比我灵光多了。”黑岩：“不……老实说，你（朝野吕）不适合在我们店里干。”京子在柜台上一边冲桔子水，一边往南条宏这边看着。黑岩：“对不起，我们这儿做的是招待客人的买卖，所以对相貌、口齿等都有一定的要求。”南条宏有点为野吕忿忿不平。野吕（扯扯南条宏袖子）：“算了，你就先在这儿干吧。”宏：“可是？野吕：“我眼下还有活儿干着呢……”宏（朝黑岩）：“工资怎么给？”黑岩：“一小时三百元。”（朝他俩傲然而视）6.餐馆门口南条宏和野吕出来。京子抱着装垃圾的塑料桶正巧从后门出来。宏：“啊，京子小姐……”（自来熟地跑到京子身边）京子惊异地抬起脸来。宏（满不在乎地帮她一起拿垃圾桶）：“我被录用了。嗨，我真愿意跟你一块儿干活。主任让我上十点开始的早班。真的真的！”京子：“……”宏：“我叫南条宏。从明天开始要靠你多照顾了。”（朝京子眯起一只眼，做了个怪样）他俩把垃圾桶放下。宏（向京子挥手道别）：“bye-bye！”他和等着他的野吕并肩而去，走着走着又回头朝京子招招手。京子怔怔地目送着他俩。7.南条和野吕的住处——绿风庄五号室（夜）这是一件六铺席大小的房间，屋里显得很寒伧。窗边挂着个鸟笼，里面关着一只十姊妹鸟。鸟笼旁边晾着裤衩。墙上贴着一张号有“必胜”两个大字的纸。屋里堆满了各种参考书。野吕正在桌旁专心读书。南条宏躺在床上，戴舒袖珍半导体收音机的耳塞，脚尖合着音乐的节拍一动一动的。宏：“野吕哥”野吕：“……唔。”宏：“我想把那女孩子弄到手做女朋友，你说好吗？”野吕：“……啊。”宏：“那个女孩既大方，长得也还可以。”野吕：“……啊。”宏：“……我说的是京子小姐。”（拿过煎饼（注1）来狠狠地咬了一口）野吕几乎没听南条宏在说些什么。8.住宅区野吕一声不吭地闷头跑着，嘴里呵出白气——他在挨家挨户地送晚报。突然，他停住脚蹲了下去，用手按住胸口，满脸苍白，一头冷汗。9.汉堡包餐馆南条宏冒着刺骨的寒风，蹲在店堂口冲洗擦鞋用的棕垫，一副冻得可怜的样子。野吕（抱着报纸走来）：“阿宏！”宏：“噢，是野吕哥。”野吕：“给我点水喝！”宏：“唉！”野吕（就着橡皮管喝水）：“看来你干得倒挺欢嘛。”宏：“干得挺欢？可把我冻坏了。洗东西，打扫厕所……新来乍到嘛，只得这样给别人拼命使唤。我这个倒运的流浪儿，这回就老老实实干吧。”（将冻僵的手放到嘴边呵气）野吕：“可千万别再跟人干架了呀！”宏（笑笑）：“知道了。”野吕：“这儿的汉堡包多少钱一个？”宏：“不用买，不用买！回头我会带回去给你的。”黑岩（伸出头来看）：“南条！磨什么洋工？”宏：“是！”（又吭哧吭哧地洗了起来）野吕慌忙溜走。10.店内一连串南条宏干活的蒙太奇镜头：用不熟练的动作在做果汁。在洗杯子。在跟京子学做汉堡包。一边跟一些女学生模样的顾客笑谈，一边在清理桌面。11.绿风庄五号室（夜）南条宏在往煤油炉里加油。野吕仍是守在桌边看功课。宏：“那女孩说是从九州来的，难怪这么倔的。”野吕：“……”宏：“她晚上还得去学裁剪，象是想做个股装设计师呢。”野吕：“……”宏：“想不到她也有温柔的地方——我一给煎锅烫着了，她马上就去弄药来给我搽。”野吕：“烦死了！”宏：“啊？”野吕：“少讲两句好吗？”（象是正在解数学题）宏：“……，对不起！”（顿时静了下来，轻手轻脚地给煤油炉点着火）过了一会儿，野吕总算把铅笔搁下，仰面朝天地躺在床上。野吕：“阿宏！”宏！“嗯？”野吕：“这回模拟测验，我的分数比平均分数高出许多。”宏：“嚯！”野吕：“也许最后真能碰上的。”宏：“你真的要上大学去了？”野吕：“……”（眼睛望着远处）宏：“……钱的事情你别担心，我会拼命干活，做你的后台老板的。”野吕：“瞧你大话说的……”宏：“不，我可是说真的呀……”野吕：“……”（默默地闭上眼睛）南条宏穷极无聊地抱着膝盖晃了起来。12.汉堡包餐馆门口（傍晚）京子围着一条白围巾，从餐馆出来，准备下班回家。她精疲力尽地在人行道上走着，突然，南条宏从暗处走了出来。宏（和京子并排走着）：“咱俩一块儿回去吧！”京子瞥了他一跟，默默地继续朝前走。宏：“我想跟你好好谈一次。”京子：“我可不是马铃薯片。”宏：“马铃薯片？”京子：“你不是常偷吃的吗？早晚会给主任抓到的！”宏：“……”（朝京子翻个白眼）13.儿童公园（夜）京子在秋千上悠悠地晃着。宏（站在秋千旁边，喋喋不休地）：“……也就是说，我是和我老子大闹一场后跑到东京来的。我老子是晚老子，是个无可救药的酒鬼……我是个‘拖油瓶’，实际上就是个私生子……一个医生的儿子对一个护士下了手，于是就生了我，所以我真正的父亲现在在世田谷（注2）一家医院当院长，可是我根本不想去见他，根本不……”京子：“……”宏：“我本来是想一边干活一边读大学的……可是不知怎的就变得堕落起来了……”京子：“……”宏：“怎么尽我一人说呢？我也想听听你的嘛——谈啥都行。”京子：“……”宏：“有对象了吗？”京子：“有了又怎么样？”宏：“你这说哪儿去了嘛——我可没别的意思。”京子：“昭和五十年十二月一日晚七时，我于公园荡秋千。”宏：“……”（看着她）京子：“我的话就这些，完了。”宏：“真简单呀！”京子：“是简单。明明没人问你父亲怎么样，母亲又怎么样，你却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有点傻不是？”宏：“是吗……我傻？”京子：“……”宏（怃然登上另一秋千荡了起来，突然）：“哈哈哈哈……刚才说的都是假话，都是我编出来的……吹牛……哈哈哈！”京子愕然看着他。两个秋千的黑影交错看荡来荡去。14.汉堡包餐馆内上回那三个不三不四的学生A、B、C正在向京子搭话。A：“来嘛！别老板着脸好吗？”B：“跟我们坐车子去兜风吧！”京子象是没听见，只顾闷头做果汁。C：“是崭新的跑车。”宏（从一旁插嘴）：“你照过镜子吗？”C：“什么？”宏：“人家女孩子可也要看看相貌才说话的哟。”A：“什么？你这小子！”B：“跟你没关系，靠边站！”宏：“可就有关系呢——京子是我的人了！”C：“啊？”京子也愕然。宏：“京子，跟他们讲清楚：你喜欢我。”京子：“……”（赧然）A、B、C三人将信将疑地看看京子，又看看南条宏。宏：“先生们，实在对不起了。嘻嘻……”京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往后边跑去。15.餐馆厕所京子进来。她不出声地笑着，对着镜中的自己瞧了一会儿，又轻轻用手拢拢头发。16.大众食堂（夜）南条宏和野吕在吃鸡蛋盖浇饭。宏：“一切进行得很顺利。已经约定明天休息日一起去溜冰。”野吕：“溜冰？”宏：“先来点小意思，然后再一点点发展，说不定明天就能把她弄到手呢。象她那种烈马到了紧要关头还是好驯服的。”野吕：“……”宏！“所以我得准备万把元钱。”野吕：“做军费？”宏：“费用我是打算让她出的，不过也得备着点以防万一。”野吕：“……你迷上那女孩了吧？”宏：“来，吃饭吃饭！”（大口扒拉盖浇饭）17.公共汽车站晴空如洗。南条宏穿着新的斜纹布工装裤，吹着口哨过来。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气缸排气声，一群被称作“飞车党”的小流氓骑着摩托车顺着宽阔的马路飞驰而来，其中一辆车上的人看见南条宏，连忙一个急刹车，车子“嘎”地一声停了下来。他回头看看南条宏，下车慢悠悠地朝他走来。南条宏感到很诧异。那人将防风面罩摘了下来，原来是平冈。宏：“噢——”平冈：“是你呀！”看见这情景，七、八辆摩托车相继围拢来。南条宏觉察到危险，但已无路可退。平冈：“你小子好大胆子呀！”（过来寻殴）南条宏摆好身架应战。“什么事什么事？”“哪儿来的小流氓？”这群“飞车党”盛气凌人地围着南条宏大喊大叫。南条宏明显处于劣势，连逃都没法逃。他大叫一声，一把抓住平冈。那群“飞车党”一拥而上，围着南条宏拳打脚踢。刹时间，南条宏血流满面地倒了下去。他的衣服破了，鞋子也飞了，象虾子一样蜷曲着身子，躲着这群人的拳脚。平冈（朝南条宏“呸”地晬了一口）：“活该！”头儿一声令下，“飞车党”全都回到各人车上。震耳的轰音再起，一辆辆摩托车相继飞驰而去。南条宏痛苦地躺在地上呻吟。18.私营铁路XX站前。京子站着，象是等人。她连连看表，不断叹气，终于气冲冲地要走了。正在这时，野吕急匆匆赶到。野吕：“嗯……是户田京子小姐吧？”京子：“……”（心怀戒心）野吕：“我代表阿宏来……”京子（盯着野吕看了半天）：“啊……你是上次来应募的……”野吕（点头）：“我姓野吕。”京子：“野吕？”野吕：“我叫野吕文平，是真名字。”京子：“他怎么啦？”野吕：“嗯……他突然在楼梯上跌了下来，扭伤了脚……就不太好溜冰了……”京子：“……”（盯着野吕）野吕：“……”（眼睛避开她的视线）京子：“所以你就代表他来了？”野吕：“算代表还是算什么的……反正我是北海道人，要说溜冰还会一点……”京子：“是他托你来的？”野吕：“嗯。”家子：“让人一阵好等，结果还来了个替身。有这样约会的吗？”野吕：“我是听之任之的。”京子（考虑了一会）：“他真的扭了脚？”野吕：“真的。”京子：“那我去看看他。”（昂然抬头）19.绿风庄五号室南条宏倚在墙上反复看母亲来的信。他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母亲（画外音）：“……你每天能吃饱饭吗？没交上坏朋友吧？一切均时在念中。”南条宏将信收起，但母亲的声音仍在他耳边萦回。母亲（画外音）：“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行，别硬留在东京受苦，你父亲肚量小一点，可并不是个坏人。”南条宏想娜动一下身子，却因胸脚上的伤痛而忍不住皱起眉头。他恨恨地看着自己的腿，轻轻地挪动一下脚。母亲（画外音）：“别老去找藤仓的麻烦……”南条宏突然抬眼望着空间，显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母亲（画外音）：“别老去找藤仓的麻烦……”南条宏陷入沉思。20.绿风庄五号室门口野吕和京子顺着螺旋型楼梯上来。野吕（敲五号室门）：“喂，阿宏！”屋里没有应声。京子用严厉的目光看着野吕。野吕（把门打开）：“啊呀！”21.五号室野吕用目光搜寻一番，不见南条宏身影。野吕：“上哪儿去了呢？”京子也扫视了一番屋里情景。特号镜头：呆若木鸡的野吕。在笼中振翅的十姊妹鸟。瞪大着眼睛的京子。22.出租汽车中南条宏以不自然的姿势护着自己的伤腿，坐在行驶在国有公路上的出租汽车中。司机：“世田谷区XX街的藤仓医院？”宏：“是的。”司机：“外面有什么特征吗？”宏：“不知道——我第一次去。”23.绿风庄大门外野吕和京子顺着螺旋状楼梯下来。京子：“你们也太要弄人了。”野吕：“误会，完全是误会。我马上去找他，你稍等一会。”京子（蓦地转身，以挑战的目光看着野吕）：“算了。咱俩一块去玩吧。”野吕：“啊？”（紧张地咽了口唾液）24.“藤仓”医院门口这是一所三层建筑的医院，傲然挺立在一片宽阔的宅基地上。出租汽车在门口停下。南条宏拖着跛腿下车，车子开走了。南条宏仰头看着医院大楼，似乎有点被这建筑的气势压倒。医院门口写着：“内科 小儿科 外科”和“入院随意 藤仓医院”）南条宏稍稍踌躇了一下，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25.医院候诊室在客厅似的候诊室里，几个患者蹲在那里。南条宏进来，把头伸进挂号处窗口。宏：“跟人打架的……腿打伤了。”护士：“有医疗保险卡吗？”宏：“没有。”那位长得挺漂亮的护士看了南条宏一眼，南条宏朝她微笑着，显出一副挺讨人喜欢的样子。护士（递过一张纸）：“填一下吧。”宏（边填姓名边央求道）：“我想请院长给我看。帮个忙吧！”26.咖啡馆京子一声不吭地绷着脸喝果子汁。野吕在喝红茶，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京子：“做事一向这么靠不住吗？”野吕：“啊？”京子：“我是说他——”野吕：“他虽然比我小，但还是比较踏实的……他能体贴人，性格开朗……过着这种憋人的‘浪人’（注3）生活，也亏得有他在一起。”京子：“他和你是什么关系？”野吕：“朋友……也可说是兄弟吧。”京子：“在哪儿认识的？”野吕：“在补习学校。”京子：“噢。”野吕（苦笑）：“简直象是在受审。”京子：“对不起……他说自己是医生的儿子，这是真的？”野吕：“也不能算是假话，不过……”京子：“……”（将喝果汁的麦秆弄弯了又弄直）27.藤仓医院候诊室南条宏心神不定地望望庭院，又看看室内的装饰。护士：“山田！”宏：“……”（没注意到护士在叫）护士（伸出头来）：“山田宏！”宏：“嗯？……啊，是我，”（站起来做了个深呼吸）28.诊察室南条宏畏畏缩缩地进来。院长藤仓英一郎正在写病历。南条宏偷偷瞅着他的侧脸，不觉涌上一阵感慨。藤仓（注意到南条宏的视线，诧异地抬起自己端正的面孔）：“怎么啦？”宏：“腿……给打伤了。”藤仓：“坐下来看看。”宏：“……”（坐下）藤仓：“是打架的？”宏：“……”藤仓：“用什么打的？铁棍？”宏：“他们好多人一起上的。”藤仓：“是内讧？”宏：“不是的。”藤仓：“那你为什么要隐瞒身分？”宏：“……有点特殊原因。”（直视藤仓）藤仓：“既没有保险卡，又用假名来看病，这总没啥好事吧。”宏：“那是因为我家长教育不好。”藤仓：“嘿，有往家长身上推的道理吗？”南条宏欲言又止。藤仓搬着他的手在做检查，按按这儿，又按按那儿。一股甘美的感觉袭着南条宏。宏：“痛，痛！”藤仓：“没关系。没有生命危险。”宏：“没骨折吧？”藤仓：“没什么问题，连X光都不用照。”（写病历）南条宏贪婪地看着他手的动作，看着他的侧脸。藤仓（停下笔回看南条宏一眼）：“我脸上有什么吗？”宏：“……不，没什么……我只觉得你真了不起……”菔仓：“严肃一点。你应该懂点礼貌。”宏：“……对不起……”（向藤仓点头致歉，窘得不知眼往哪儿看是好，心中消上一阵莫名的惆怅）29.医院门口手上和腿上缠着新绷带的南条宏带着怃然的神情走出医院，恰遇藤仓的女儿幽香子骑车买东西回来。南条宏随便看了她一眼。幽香子：“啊呀，绷带……”（指指南条宏手上绷带）绷带松了开来。宏：“啊——”幽香子：“最好重新绑一下。（放下自行车，来到南条宏身边）你别动！”（用娴熟的动作帮他系好绑带）宏：“谢谢！”幽香子：“能走吗？”宏：“对付着吧。（拖着瘸腿刚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看着幽香子）你是护士？”幽香子：“不……是这一家的女儿。”宏：“……（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看了一会，突又哼了起来）唉哟，真疼！”幽香子：“闸呀！”宏：“……对不起，能把我带到地铁车站吗？”（抬眼窥视幽香子）幽香子似乎有点为难。30.大街南条宏坐在幽香子的自行车后面。宏：“你是高中生？”幽香子：“唉，今年毕业。”南条宏颇有感慨地叹了口气。幽香子：“你是大学生？”宏：“嗯……啊……”幽香子：“哪个大学的？”宏：“早……早……早稻田。”31.河堤京子闷头走着，野吕畏畏缩缩地走在她后面。野吕：“去看电影吗？”京子：“我想走走。”野吕：“可我们已经走了两个多钟头了。”京子：“……对不起。”野吕：“我……还是头一次和女孩子在一起……真有点不得要领……”京子突然站下，野吕差一点撞上她。京子：“你们那儿有十姊妹鸟？”野吕（点头）：“只有一只。”京子：“是谁喂的？”野吕：“我——”京子：“是吗……我也有一只。”野吕：“是十姊妹？”京子（点头）：“本来有一对的，最近死了一只——在我的手上……”（脸色变得阴郁）野吕同情地点点头。京子：“你见过小鸟死时的眼睛吗？”野吕：“没有。”京子：“小鸟只有在临断气时才把眼睛睁得特别大。一层白膜渐渐蒙住它的眼睛，但它还是拼命睁，拼命睁……我真爱看那时的样子。”（凝视着远处）野吕：“……”（不知所措）32.绿风庄五号室（夜）南条宏和野吕躺在床上抽烟，各人想着自己的心思，屋里沉默了一阵。野吕：“是吗？今天碰到你父亲了？”宏：“不过，他没发现是我。”野吕：“那么……有什么感受吗？”宏：“没什么，只是心想，‘啊，原来是这么一位人物呀！’我还遇到了我的异母妹妹，长得挺美的。”野吕：“……”宏：“唉，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事到底还是终身难忘的呀！”野口：“……”宏：“……”野吕：“……我今天也算是颇有感触。”宏：“啊，对不起，对不起，让你耽误了这么多宝贵时间。”野吕：“……”宏：“不过，难得跟女孩子在一起散散心，倒也不错吧？”野吕：“阿宏！”宏：“啊？”野吕：“你觉得户田京子怎样？”宏：“什么怎样不怎样的……”野吕：“你不是爱上她了吗？”（声音中有一种异样的力量）宏（不禁诧异地看着野吕）：“怎么啦，野吕哥？用这种声音对我……”野吕：“我问你是不是爱上她了。”宏：“是的。不过，与其说是爱上她，倒不如说是……”野吕：“打算跟她结婚吗？”宏：“别问了，（笑）还没考虑这个问题呢。”野吕：“只打算跟她玩玩？”宏：“野吕哥……”野吕：“阿宏，别这样对她，我求求你。”（闭上眼烦闷地叹了口气）宏（先是愕然，继而脸上又浮起微笑）：“……啊，是这么回事呀！”野吕：“嗯？”宏：“看来是熟合上了吧！”野吕：“……”宏：“我倒无所谓——女孩子有的是。要说呀，象她那种高傲的姑娘真还叫我觉得难对付呢。你要觉得可以，就跟她交个朋友吧——我支持你。”野吕：“不行。”宏：“为什么？”野吕：“她能看中我这样的人吗？”宏：“没问题！对付女孩子嘛，就得胆子大一点儿。有我在，你放心好了。”（朝野吕背上“啪”地拍了一巴掌）野吕哭丧着脸。33.汉堡包餐馆内前一场的翌日。开店前。京于来上班。南条宏一边哼着歌，一边在捏肉团子。京子盯着他后背看了老大一会儿。宏（突然抬头）：“啊，昨天对不起了。平时一贯粗心，结果出门就挂花了……你瞧我这副尊容。”京子：“……”宏：“瞧你这脸色，生气了？……来，来，笑一个。”京子：“……”宏：“野吕哥的魂儿都被京子小组勾跑了，咋夜一夜没睡，在床上翻来复去的——他这人就是这么痴情。再这么下去，他可就连饭也不能吃，功课也没法温习了。哈哈，我也没法子想呀！你能行行好，跟野吕交个朋友吗？”京子猝然狠狠地打他一记耳光。宏：“哎哟！干吗打人？”（茫然地捂着腮帮子）京子：“你到底要干什么？”宏：“啊？”京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眼中燃着怒火）南条宏咽了口唾沫。这时，主任黑岩和另一个来做小工的学生彦岛一起进来。彦岛：“你早！”宏：“你早！”黑岩：“柠檬片切好了吗？”宏：“不好，忘了！”（赶快打开冰箱门）京子也进了柜台。彦岛：“南条，昨天你在XX车站的吧？”宏：“嗯？”彦岛：“我在公共汽车上看到你跟一个漂亮姑娘坐在一辆自行车上。是你女朋友？”宏：“不是不是！”（忙不迭地摇手，却不留神将杯子弄掉地上，碎玻璃溅得到处都是）黑岩：“混帐东西！”宏：“对不起！”京子从他背后看着他，在那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恻隐之情。34.绿风庄五号室（夜）南条宏开锁进门，打开电灯，走到煤油炉前，将炉心拧了上来，又找火柴。野吕的桌上，一本笔记本摊开在那里。南条宏无意一看，竟愣住了。整面纸上都写满了“户田京子”几个字。他再翻过一页，仍是一排排的“户田京子。”他望着笔记本愣了半天，才擦着火柴点上炉子，然后又望着蓝蓝的火苗出神。野吕（开门进来）：“……”两人似乎要说什么，但又都没说出口。野吕刚洗澡回来，他把毛巾挂在窗边，然后伸出手指，逗着笼中的十姊妹鸟。宏（终因耐不住而开了口）：“我说过了。”野吕：“嗯？”（报以探寻的目光）宏：“跟京子小姐。”野吕：“……”（紧张起来）宏（顿都不打地）：“反应不坏，大有希望。看样子她还是喜欢野吕哥这样认真踏实的人的。”野吕：“……真的？她真这么说的？”（两眼熠熠生辉）宏：“真的。她说想进一步听听详细介绍，所以约我明天晚上一块儿出去吃饭。顺利的话，说不定吃过饭就能把她带来这儿了。”野吕：“嗨！”宏：“先把这儿打扫一下吧。”野吕：“拜……拜托你了，阿宏！”（紧紧地抓住南条宏的手）象是不敢正视野吕那真切的目光，南条宏把视线转向别处。35.汉堡包餐馆内正是生意兴隆时分。彦岛（吆喝着）：“汉堡包，咖啡各两份——！”宏：“是勒！”京子：“特制汉堡包三份，馅儿不带洋葱！”宏：“OK！”（紧张而又吃力地赶做汉堡包）京子干起活来手脚特别麻利。宏（小声）：“京子——”京子：“桔子汁一份！”（根本不理睬他）南条宏悄悄而又飞快地在餐纸上写了几个字：“六点半，在秋千处”，然后不动声色地朝京子端着的银盆里一撂。京子瞥了那张餐纸一眼。宏（吆喝）：“汉堡包来嘞！”36.儿童公园（夜）南条宏坐在秋千上。他冷得打了个寒战，便站起身朝草地那儿走去。他站下来小便。一个人影走近，并在秋千旁站了下来。南条宏解好手回头一看，不禁露出一副诧异的神情。站着的是一位浓妆艳抹，长得胖墩墩的姑娘。姑娘：“是南条君吗？”宏：“……啊。”姑娘：“你好。我是代表京子小姐来的。”宏：“代表？”姑娘：“她说介绍一位挺帅的男朋友给我，所以我就……嘻嘻……”（扭着身子做出媚态）宏（恍然大悟）：“妈的，我上当了。”姑娘：“怎么，不喜欢我这样的？”南条宏突然朝远远的暗处一指，“啊”地叫了一声。姑娘连忙回头去看。说时迟，那时快，南条宏如脱兔般朝相反方向飞跑出去，嘴里还一边叫着：“再见！”姑娘：“啊，等等——！（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暗中，悻悻地骂了一句）混帐小子！”37.京子住的公寓（夜）京子在给笼中孤零零的一只十姊妹鸟喂食。屋里有一架缝纫机，另外还有烫斗、零头布什么的。桌上放着一排服装裁剪方面的书。整个屋子的摆设很简朴，但给人以格洁的感受。蜂音器响了。京子（吃惊地抬起脸来）：“谁呀？”宏的声音：“是我……”京子脸红了，沉默了一会儿。宏的声音：“开开门好吗？有话对你说。”京子连忙披上一件对襟毛衣，飞快地将桌上尺什么的收了起来，又对着镜子理理头发，然后脸朝门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京子打开门，南条宏怃然立在门外。宏：“……你真能开玩笑呀！”京子：“……”宏：“不管怎么，先给杯水喝吧。”京子：“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宏：“早就认职工名册中查好了……不过这地方倒叫我好找一气。”京子：“有事吗？”宏：“没事还来？能进来吗？”京子：“……”宏：“屋里有人？”京子：“怎么会有人呢？（忿忿地将一双拖鞋放在他面前）南条宏笑嘻嘻地换鞋进屋。※※※南条宏盘腿坐着，有滋有味地喝着杯里的水。京子倚在窗边，盯着南条宏。宏：“啊，这水真好喝！”京子：“……”宏（环视屋里）：“真漂亮，到底是姑娘家。”京子：“……”宏：“……你也许会觉得可笑，但我年是要问你……你能体谅野吕哥的心情吧？”京子：“这事和我没关系。”宏：“别这么说。你是因为不太了解野吕才说这话的。实际上，象野吕那样的人上哪儿找呀……不错，他是有点不解风情，可怎么说才好呢——他人老实，心地善良、真是百里挑一的好人。”京子：“……”宏：“我只是以前在野鸡补习学校上课时跟他讲过两三次话，可是我一说自己被房东撵了出来，他马上就让我跟他一块儿住。那容易吗——一分钱的好处也没有啊！后来我因盲肠炎并发腹膜炎，就在性命交关的时候，是他把我驮到医院，又在我床边守了三天三夜。护士们都惊奇而又感动地说：‘你哥哥真好！’……我想，他的恩情我这辈子算是没法报了。”京子：“……”宏：“你跟他打两三次交道就知道了，一定会喜欢他的。”京子：“……”宏：“他还是个了不起的秀才，今年三月份一定能考取早稻田大学。他跟我不同，前途无量呀！”京子：“你好象有点傻，是不？”宏：“什么？”京子：“野吕让你来的？”宏：“哪儿的话！野吕不是那种人。”京子：“那么，是你多管闲事？”宏：“也不能这么说……主要还是因为他没经验过这种事情，太一窍不通了……他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恋爱，弄不好会钻牛角尖的。你能理解他吗？”京子：“太理解了。”宏：“嗯？”京子：“我理解他……你来亲亲我吧。”（直视南条宏）南条宏惊得瞠目结舌。京子目光逼人。宏：“不……不行！”京子：“……”宏：“我是为了野吕哥来这儿的。”京子：“野吕是个好人，这我知道得很清楚，但总不能说因为他人好，我就要爱他吧。”宏：“可是，那样做是对他的背叛。”京子：“为什么是背叛？”宏：“为什么……”（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唇）京子：“你若不能吻我，就快回去吧！”宏：“你是在耍我吧？”京子：“耍你？（怨恨地看着他，然后蓦地站起，打开箱子，拿出一副快要织好的毛线手套）这……是为你织的……”宏：“……”（怔怔地看着）京子：“已经用不着了！”（狠狠地扯断线头，恨恨地拆了起来）南条宏愕然。毛线轻快而有节奏地不断飞出。南条宏困窘难耐地看着京子手的动作。38.街（夜）清冷的街道上，只有南条宏一人彳亍而行。他提着一只鸟笼，笼里关着一只十姊妹鸟。画面渐隐，转换成不断飞出的毛线。毛线在铺席上盘成线团，线团越绕越高。手套渐渐失去原形。南条宏的面部肌肉歪扭着。39.绿风庄五号室（夜）两只小鸟在各自的鸟笼中拍打着翅膀。野吕喜色满面，南条宏神情落寞。野吕：“真该谢谢她，把自己心爱的小鸟给了我们。”宏：“你俩趣味相投，这可是件好事。”野吕：“我的事情……她怎么说的？”宏：“不说也该知道了——这十姊妹鸟不就证明她对你的意思了吗？”野吕：“不过……我跟她见面的事呢？”宏：“目前她还有点顾虑，说是不能影响你温课迎考。”野吕：“她连这都替我考虑到了？”宏：“这也说明她挺能体贴人的。”野吕：“不过我还是想见见她，当面向她道个谢。”宏：“这……”野吕：“啊？”宏：“她说，要么我们三人一起吃顿饭什么的倒也还可以。”野吕：“三个人？那敢情好，只是要劳你做陪了。这样也免得我太拘束了。真是个好办法。”宏：“……”野吕（逗弄十姊妹鸟）：“唧唧，唧唧……京子小姐！”40.河口湖溜冰场宏大的富士山被白雪覆盖，似乎近在咫尺。人们随着扩音喇叭里传出的进行曲音乐快乐地溜着冰。南条宏和野吕各在一旁拉着京子的手，三人一起滑着。野吕先跌倒，接着是京子，最近连南条宏也一起被拽倒了。京子笑了起来，笑得是那样天真无邪。野吕也显得很高兴。南条宏和京子视线相遇，两人神情顿时都严肃起来。南条宏向京子做了个恳求的姿势。京子无可奈何地伸手将野吕拉了起来。野吕既紧张又感动。南条宏一人滑走，京子尾随其后，野吕也想跟上，却又趺了一跤。41.河口湖快餐部南条宏、野吕和京子在喝咖啡，一种不自然的气氛笼罩着三人。南条宏向野吕使了个眼色。野吕（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递给京子）：“这是……对你送十姊妹鸟的一点谢礼。”京子：“谢礼？”（打开盒子一看，是一副廉价的耳环）野吕：“是阿宏给挑的。”京子（看看两人）：“我是懒得喂鸟才送给你们的。”野吕：“啊？”宏（赶快出来打圆场）：“小鸟这玩艺儿真怪，先占着笼子的那只总要欺负后来的，分开来关吧，又觉得怪可怜的。哈哈……不过它们很快就会相爱的，还会生孩子呢。你们说是吗？”野吕脸涨得通红。南条宏把耳环往京子手里一塞。京子怔怔地看着耳环。42.儿童公园（夜）南条宏带着小跑过来。京子在秋千旁等着。宏：“你好！”京子：“……野吕给我信了。”宏：“……”（点点头）京子：“说是爱我……还说要和我订婚……”宏：“……”京子：“信上说，阿宏也赞成这事……这是真的？”宏：“你讨厌野吕哥吗？”京子：“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既不讨厌他，也不喜欢他。”宏：“你太无情了。”京子：“为什么？”宏：“野吕哥现在一脑子都是跟你的事情，再这样下去，大学也会考不取的……”京子：“不应当归咎于我吧。”京子：“非常遗憾，我只能拒绝他。当然，到时你也得在场。”宏：“你有权利拒绝，可是你就不能再好好考虑考虑吗？”京子：“你又怎么想的呢？”宏：“想什么？”京子：“我的事情……难道就什么都不想？”（投以哀怨的目光）宏（一种揪心的感觉）：“……你跟我是朋友。”京子：“仅仅如此？”宏：“……仅仅如此。实际上我……另有对象了。”（声音嘶哑）京子（眼泪夺眶而出，大声叫道）：“你说谎！”宏（也声嘶力竭地）：“我没说谎！”京子以手掩面，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宏（难过地喃喃道）：“……京子……”他轻轻地推了一下秋千，秋千悠悠地晃荡着。43.汉堡包餐馆内京子一声不吭地在洗杯子，南条宏正忙着做汉堡包。几个不三不四的学生一涌而入。宏（抬头一看，顿时露出异样的眼神）：“这小子——”坐到桌旁的这群人当中有一个是平冈。宏（操起冰镐冲出柜台）：“喂！”平冈：“啊！”宏：“到门外去！”京子愕然。平冈（将烟灰缸朝南条宏扔去）：“你要干什么？”宏：“好家伙！”（一把抓住平冈）桌子翻了，杯盘碗盏都被打得粉碎，女客尖叫着逃出门外——店里一片混乱。京子（拿起电话，大声地）：“喂，喂，是警察局吗？”平冈（吃了一惊）：“危险！”学生A：“快逃！”几个学生一起夺门而逃。宏：“别跑！”（欲追）京子（放下电话叫道）：“别追了！”南条宏猛一回头，看见黑岩主任正恶狠狠地瞪着他。黑岩：“你被解雇了！”南条宏顿时瘫软了，手中冰镐“当”地一声掉落地上。44.大街南条宏垂头丧气地在街上走着。他不顾周围杂沓的人群，赌气似地横冲直闯，行人们都怯生生地避着他。他猛地一下撞上了一位姑娘。姑娘“啊”地叫了一声，手中提包掉落地上，包中的钱包、手帕、记事本、别针、零钱等散落一地。宏：“注意点！”他抬头一看姑娘那恨恨的表情，不觉愣住了——她正是自己的异母妹妹幽香子。宏：“啊，是你……上次真多亏了你……”（赶紧蹲下去拾地上东西）幽香子：“你有急事？”宏：“对不起……我正为一点事情窝着一肚子火……所以就……”两人蹲在人堆里赶着拾地上东西。45.青年俱乐部内（夜）青年人群集的酒吧。京子独自坐在柜台边呷着鸡尾酒。一对对男女跳着摇摆舞。野吕（穿着一套既不合身，式样也早已过了时的西装，怯生生地走了进来。看见京子，他神色显得更加紧张，悄悄走近她）：“晚上好！”京子（回过头来诧异地问）：“就你一人？”野吕：“阿宏还没来？”京子：“唉。”野吕：“这就怪了，明明他先出来的。”京子：“……”（疑惑）野吕：“能在这儿坐吗？”京夺：“请吧！”野吕（很不自然地与京子并排而坐，向迎上来的侍者）：“啤……啤酒。”（手里拿着块手帕揉来揉去）京子：“他……现在在干些什么？”野吕：“嗯？”京子：“被我们店解雇以后。”野吕：“在一家运输公司做小工……这家伙倒满不在乎的。”京子：“……”野吕：“今天也蛮冷的。”京子：“唉。”野吕：“……我的信看过了吧？”京子：“……”（点头）野吕：“……”京子：“……”野吕：（咕嘟喝了一大口啤酒）：“嗯……不成也没关系，我就死心了。”京子：“嗯……其实我……”野吕：“别说了。等阿宏来了再谈吧。”（咕嘟咕嘟地喝啤酒）南条宏兴冲冲地进来，不知怎的还带者幽香子。宏：“迟到了。请原谅。”（猛地一拍野吕后背）京子和野吕都满腹狐疑地看看南条宏，又看看幽香子。宏：“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那位’。”幽香子：“我叫藤仓幽香子。”（笑嘻嘻地低头致意）京子：“……”（愕然）野吕：“……怎么回事，阿宏？”宏：“正好碰到我们也有约会，于是想想倒还不如四个人在一起玩玩算了。有点对不起你们了……（对侍者）来一份兑水的酒和一份鲜柠橡汁。”野吕看着京子。京子咬紧嘴唇。宏：“怎么样，开始谈了吗？”野吕：“没……还没呢。”宏：“你可真有你的一套，干得真不坏。我想想怎么也不能落在你后面……（小声）这姑娘是高中生，家里是有钱主子。”京子：“……”宏：“幽香子，跳个舞吧。”幽香字：“我不会。”宏：“没关系，没关系。”（硬把她拉了出来）南条宏扭着身子跳着摇摆舞。他握着幽香子的手，靠着她的脸，低声地说着什么。幽香子嘻嘻笑着——俨然一副恋人的样式。凝视着这情景，京子的眸中闪着火星，一种怨恨的悄感紧紧地攥住她。京子（拿起提包，蓦地站起）：“……走！”野吕：“上哪儿？”京子：“不管上哪儿都行。快带我走！”野吕：“……”（不知所措）京子（大步径直走到南条宏面前）：“再见了！”宏：“……回去了？”京子：“你真卑鄙！我恨你！”（转身便走）野吕（战战兢兢地问南条宏）：“怎么办？”南条宏用眼睛示意，让野吕也走。野吕慌慌张张地去追京子。南条宏目送他们离去，耸了耸肩膀。幽香子：“……这样做好吗？”宏（有气无力地）：“很好……”（独自跳起了摇摆舞）酒吧里荡漾着旋律伤感的舞曲。46.路上（夜）喝得烂碎的京子沿着深夜的小巷踉跄而行。野吕（不知所措地跟在后面）：“京子小姐……”京子：“讨厌……象那种家伙还是死了的好……我跟他没关系了……”（将两只鞋子都脱了扔到路上）野吕慌忙拾了起来。京子：“听着……我可不在平这一套！”（跣足快步而行）野吕提着鞋子在后面紧追。47.京子的住所（夜）野吕（背着京子摇摇晃晃地进屋，轻轻地将她放在铺席上）：“不要紧吧？”京子：“……你真是个好人。”野吕：“嗯？”京子：“抱着我！”野吕：“……”（愕然）京子：“干吗这么磨磨蹭蹭的？”野吕：“京子……”（上前笨拙而又紧紧地抱住她）京子：“再抱紧一些！”（象是要摆脱什么念头似地闭上了眼）48.绿风庄五号室朝阳射进屋内。睡着的南条宏突然睁开眼，想了一会儿后，把头慢慢转向野吕的被窝一看——野吕不在。他一骨碌爬了起来，怔怔地凝视着野吕的被子。※※※南条宏一个人用开水泡了点冷饭吃着。笼中的十姊妹鸟在啼啭。他停下筷子，又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重新往嘴里扒拉饭。突然“咯哒”一声，他咬到了一粒石子，顿时皱起眉头。一阵强烈的寂寥感向他袭来。49.五号室门口南条宏正准备出门，野吕回来了。野吕：“阿宏——”南条宏一惊。两人分别站在螺旋楼梯的上面和下面，怔怔地对视着。野吕（慢慢走上楼来）：“……我……跟她订婚了。”宏（毫无反应地）：“……”野吕：“谢谢你，阿宏。多亏了你。”（报以感激的目光）宏（眯起眼回回视野吕）：“真有你的呀！”（笑着用肩膀撞了野吕一下，走下楼去）野吕也回撞了他一下。50.街宏（一面望着天空，一面跑着，嘴里还不住自言自语）：“……阿宏，难道尔不愿意吗……这样不是很好吗……”泪水从他眼里潸潸流出。51.小巷下着雨。一把破花伞滴溜滴溜地转着，从水银灯下通过。字幕：“旧的一年过去，新年来到了。”花伞的主人是南条宏。他抱着几盒点心，仰头望着一座破旧的公寓房子。52.公寓的走廊南条宏甩着伞上的水滴，走了过来。他在一个门前站了下来，看着门口的名牌。名牌——“野吕文平·京子”南条宏浮起一丝蕴含着复杂感情的微笑，揿了揿电铃。门“呀”地一声开了。野吕伸出头来。野吕：“……是阿宏……”宏：“怎么样？小日子过得可好？”野吕：“马马虎虎。”宏：“早就想来看看你们了。”野吕：“进来吧！”（看得出他为南条宏的来访而感到由衷的高兴）53.屋内南条宏进屋来。屋里连生活必需的家具都不齐备，看得出主人的生活十分贫寒，但是色彩艳美的窗帘等又使屋里满溢着新婚生活的气氛。野吕刚才似乎正在温课，桌子上摊着字典。宏：“还在啃功课？”野吕：“剩下时间不多了。”宏：“……京子呢？”野吕：“去店里辞行了。”宏：“辞行？”野吕：“决定从明天开始不干了。”宏：“噢？”野吕：“她说要为我们的事情去一趟九州，征求一下父母的同意。”宏：“还怪‘正统’的呢！”野吕（突然不好意思了）：“……她好象怀孕了。”宏：“……”54.汉堡包餐馆内（夜）京子在数领到的工资。已经打烊，百叶窗也放了下来。黑岩主任那双色迷迷的眼睛围着京子颈脖口滴溜溜地转。京子：“……多承您照顾了。”（站起身）黑岩一把抱住她。京子：“你要干什么？主任……”（挣扎而不得动弹）黑岩：“听说你有男人啦。”京子：“放开我！”黑岩：“平时装得好象个孩子，可大概每天晚上都离不了男人吧？来，亲我一下做个临别纪念——我平时也没少照顾你。”京子：“不！”黑岩：“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两人扭作一团。京子的衣服被撕开了。特号镜头：黑岩那张充满情欲的丑恶面孔。京子被打翻在地，裙子被撩了起来。55.野吕住处（夜）野吕（在烧南条宏带来的章鱼，突然耽心起来）：“这么晚了……”宏：“会不会上别处去转了？”野吕：“打个电话问问。”（站起身来）这时门开了，野吕和南条宏同时回过头来。宏：“啊！”野吕：“京子！”京子赤着脚，浑身湿淋淋地勉强支撑着站在门外。她头发蓬乱，衣服破烂，满脸是血。看见他俩，她终于支撐不住，就地瘫了下来。野吕：“怎么啦？”宏：“挺一挺！”（将她抱进房间）京子啜泣着。宏：“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京子：“主任……”野吕：“什么？”宏（怒不可遏）：“混蛋！”京子（倚着野吕哭诉）：“……我恨……”宏：“我去宰了他！”（奔出房门）野吕：“……（悲痛地问京子）被他奸污了？”京子（拼命摇头）：“我怎能让那家伙……”野吕（稍稍放下心来。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地回头一看）：“阿宏……阿宏呢？”56.小巷（夜）南条宏在雨中疾行。他两眼充血，脚下不时地溅起一阵阵泥水。57.汉堡包餐馆门口（夜）雨仍在霈然而降。南条宏跑到门口，“砰砰”地敲打紧闭的百叶窗。里面毫无反应。南条宏悻悻地向后门绕去。58.餐馆后门（夜）南条宏从前门绕了过来，突然又站住了。黑岩正在锁后门。宏：“……喂，黑岩！”黑岩（蓦地回头）：“……南条？”宏：“你竟敢对京子……”（话还没说完，手里早已抓了一把泥朝黑岩扔去）黑岩满脸是泥，骇得倒退两步。南条宏一步不让，跳上前去一把抓住黑岩前襟，用头猛地朝他肚子撞去。黑岩（好容易才躲闪过去，推开南条宏）：“京子的情人原是是你啊！”宏：“少废话！”两人在雨中满身泥水地滚作一团。黑岩在气力上略胜一筹，宏被压在身下。黑岩卡住南条宏脖颈，将他的头不住地往柏油路面上撞。南条宏神智有点朦胧了，但仍咬紧牙关企图挣扎，却丝亳动弹不得。黑岩奸笑着。正在这时，野吕匆匆赶到，看到这副情景，只顾得惊骇地叫了一声“阿宏”，便赶紧将伞扔掉，抱起路旁一块石头朝黑岩后脑勺砸去。随着一记似乎是骨折的声音和“啊”的一声惨叫，黑岩倒在路上，嘴里喷了两口血便直挺挺不动了。南条宏跳了起来。野吕不知所措地站着。宏（慓然看着黑岩）“不好！快逃！”（拔腿便跑）野吕也如梦初醒似地拾起伞跟着跑去。59.（夜）救护车呼啸着从桥上经过，飞驰而去。南条宏和野吕藏在桥下。野吕（又冷又怕，脸上全无血色）：“……死了吧？”宏：“嗯……多半死了……”野吕：“畜生……这下一切都完了。”宏：“……”野吕：“怎么办，阿宏？实在不容易逃掉呀！”宏：“野吕哥，你快回家！”野吕：“什么？”宏：“我去自首。”野吕：“你说什么？”宏：“是我把事情挑起来的。”野吕：“胡说！是我打死他的！”宏：“冷静点，野吕哥！你就不为她想想？！孩子的父亲能成杀人犯吗？”野吕：“可是……”宏（激动地）：“你不是好容易才有个小家庭，好容易才尝到点幸福的滋味吗？再说，你还要考大学呢！让我去吧！别的不说，首先，我还没成年，关进去也很快就能出来的！”野吕：“阿宏，谢谢你。你的心意我永生难忘，可是，咱俩再好，也不能让你背上杀人的罪名呀！”宏（抓住野吕前襟，满噙泪水，大声叫道）：“求求你，让我能为你和京子做这点事吧！你把我这样的废物当作朋友，我一直想着能有一天报答你。求求你，把我当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吧！”野吕：“不能这样！”宏（突然将野吕打翻在地，然后跑上路面，回头叫道）：“野吕哥，对谁都别说，连京子也别告诉！”野吕：“阿宏！”（爬起来又滑跌到）60.警署（夜）浑身湿透的南条宏进来。穿制服的警官正在值班。宏：“对不起……”詧官：“嗯？”宏：“请你逮捕我！”警官：“你干了什么事？”宏：“杀了人！”警官（瞪大眼）：“什么？”精疲力尽的南条宏在长凳上坐下，打了个呵欠。61.报纸触目惊心的大字标题：《汉堡包餐馆主任惨遭暗害，生命垂危》《少年罪犯自首》《是情杀还是对解雇的报复？》62.警署预审室警察细川和大野王在讯问京子。细川：“那么，南条肯定怀恨在心罗？”京子：“是主任不好，我差点被他好污……”大野：“噢？”京子：“为了我……南条君是为了我才和主任打起来的！”大野：“请讲得具体些。”京子：“警察先生，他会受什么样的处分？杀人罪？”（悲痛地喊叫着）※※※野吕也在接受调查。细川：“当你跑到现场时，黑岩已经倒下了吗？”野吕：“……嗯……”细川：“南条说了什么吗？”野吕：“……这个……”细川：“你要包庇南条，反而会对他不利的——黑岩神智一恢复，就什么都清楚了。”野吕（一听这话，赶快抬起脸）：“他还活着？”细川：“是的，大概性命总算保下来了。”野吕：“……”（显出一副安下心来的表情）63.野吕住处由于妊娠反应，京子对着脸盆在呕吐。野吕（推门进来）：“……怎么啦？”京子：“……”（苦不堪言地）野吕（走过来抚摩着京子后背）：“要紧吗？”京子厌烦地将他手推开。野吕默默地缩回手。京子（躺到床上）：“……怎么样？”野吕：“见到他了。”京子：“他还好吗？”野吕：“唉，可乐观呢，反倒鼓励我好好参加考试。”京子：“这个人真傻……”（欲笑，却不禁失声哭了出来）野吕瞥了京子一眼，默默地换衣服。京子：“……对方的律师今天来过了。”野吕：“到这里？”京子：：“是的。”野吕：“说什么来着？”京子：“说是就强奸未遂事件来跟我好好商议商议。”野吕：“开玩笑，黑岩本人不来当面道歉就别理他们！”京子：“听说主任还不能行走。”野吕（愤懑无比地）：“阿宏怎么办？他最后会因那家伙而被送进少年教养院去的！”64.大学教室考生们正在与试卷奋战。一张张神态紧张而又认真的脸。野吕也在其中，全神贯注地解数学题。65.京子住处细川和大野两位警察正在跟京子谈话。京子（愕然）：“真的会有这种事？”细川：“一点没错——既有目击者的证言，我们又另做了调查。”大野（用锐利的目光瞟了京子一跟）：“你真的不知道？”京子只能默默地摇摇头。门开了，野吕进来。野吕：“京子……”（看见警察，吃了一惊）京子和野吕四目对视。野吕显出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细川（不慌不忙地向野吕出示了逮捕证）：“野吕文平，你因杀人未遂的嫌疑罪而被逮捕。”野吕：“……”（轻轻点了点头）大野给野吕带上手铐。京子：“野吕……真是你干的吗？”野吕：“请原谅我？”京子：“为什么？！……（无力地）为什么瞒着我？”野吕：“我也受不了呀！可现在总算轻松了。”大野（拍拍野吕肩膀）：“走吧！”野吕：“京子，忘了我吧！”（吃力地挤出了这句话，便往门外走廊走去）京子茫然若失。66.少年教养院中庭细川和大野目光炯炯地逼视着剃着小平头，倚在墙上的南条宏。宏：“我说是我干的。既然本人承认，那还有错吗？”细川：“你不要再欺骗警察了！”大野：“你会因为伪证罪被关起来的。”宏：“我这不已经关起来了吗。”细川：“别废话了！实际情况是：当时黑岩骑在你身上，卡住你脖子，野吕从后面用石块猛砸黑岩……”南条宏只顾搔头，无言以对。细川（忿忿地推了南条宏一下）：“跟我们去捺个手印！”67.河滩京子蹲在河边凝视着水面，春风拂弄着她的头发。南条宏在离她稍有一定距离处站着。京子：“真没想到！”宏：“啊？”京子：“……”宏：“问题不大。即使受到起诉，也多半会缓刑处理的——他是初犯，何况对方也有责任……”京子：“我不是说这个！”宏：“那……”京子：“你俩把我撇开，对我保守秘密……真叫我窝心。”宏：“我们没这意思。说来说去，到底还因为你是个女的。”京子：“女的就不可信？”宏：“也不是，不过……”京子：“你们这样做，能不叫人心寒吗？”（站起来往河里扔了块石头）南条宏望着天空，无言以对。68.拘留所走廊野吕满脸胡子，被看守押着过来。69.拘留所会见室宏（在铁网外面等着，一见野吕便狂叫起来）：“成功了，野吕哥！”野吕：“……”（莫名其妙地看着南条宏）宏：“考取了！法学系！”（将录取通知书给野吕看）野吕顿时两眼生辉，但一会儿眼中的光彩就渐惭消散了。宏（也默默地垂下眼睑）：“……我要是能代你坐牢就好了。”野吕：“别介意。我从开始就根本没打算上大学。”宏：“嗯？”野吕：“我只是想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考取。”（凄楚地一笑）宏（揪心般地痛苦，有意掉开话题）：“……你脸色不好。”野吕：“嗯，在这儿睡不着。”宏：“是缺少运动吧？”野吕（微笑）：“还是谈谈你吧。工作找到了吗？”宏：“在车站的一家小咖啡馆里……凑合着吧。”野吕：“住处呢？”宏：“早就被赶出来了。”野吕：“那你住在干活的店里。”宏：“不……（吞吞吐吐地）我现在还处于被监督观察阶段，若是没个固定住处就麻烦了。”野吕：“那你现在住在哪儿？”宏：“实际上这事……”野吕：“嗯？”宏：“你别生气，野吕哥……我现在寄住在京子那儿。（提心吊胆地看着野吕脸色，在那一刹那间，碰上了野吕那吃惊的目光）……京子现正处在关键时刻。不知怎的，她的神经已经非常不正常了。我真耽心，她弄不好就会从窗口跳下去的……”野吕：“……”（点头）宏：“我们之间当然不会有一点点那种事情。我在店里守夜，白天才回去睡觉，京子天亮就起床了……”野吕：“阿宏，别说了！”宏：“为什么？！”野吕：“我现在应当把京子还给你了，这样最好。”宏：“野吕哥……”野吕：“我和她同居后才知道，男女之间的情感不是光靠人为的努力可以达到的。京子真心爱的是……是你。”宏：“别说了！”野吕：“你也别让我再说了——求求你，好好照顾京子吧！”宏：“你不负责任！孩子怎么办？”野吕：“……孩子是无辜的……但为了将来着想……还是打了吧……”宏：“胡说！别忘了你是父亲！”（握紧拳头）野吕：“……”宏：“别再去动那些无聊念头了！要紧的是，为了尽早出狱，你得多讨好讨好审判长。”野吕：“……”（破涕为笑）宏（拍着胸脯）：“在你出来之前，京子交给我吧——我会负责的。”70.京子住处（夜）一盏电灯孤零零地吊在空中。南条宏和京子分别睡在铺在房间两个角落的两床被子里，中间还用桌子和书箱搭出界线。南条宏辗转反侧。京子：“喂……你在想什么？”宏：“……”京子：“刚才开始就一直叹气……”宏：“……”京子：“……”宏：“保释金大约要二百万。”京子：“啊？”宏：“今天和律师谈过。他说如果有可靠的保人和准备好钱的话，就可以替我们办保释手续……”京子：“二百万……”（紧咬嘴唇）宏：“这笔钱上哪儿去弄？去抢银行，去拦路行劫，还桌靠吭哧吭哧地抬大土，一点点攒起来？”两人沉默良久。京子（突然冒出一句）：“你……恨我吧？”宏：“为什么？”京子：“都是因为我……我是给别人带来不幸的女人。你一定恨我的。”宏：“……”（怃然）京子：“我是遭你拒绝后为了泄愤……才和我不爱的野吕这样的……”宏：“别说了！这种话……”京子：“我……还是去当舞女吧。”宏（蓦地坐起）：“我会想办法的！两百万……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一头睡了下来）京子：“……”（用被子蒙住头哭了起来）71.信用金库门口这是一家地处繁华街街角的信用金库。72.信用金库柜台前南条宏探出身子苦苦哀求着。出纳员一副为难的神情。南条宏越来越激动，竟一边大吼一边使劲敲着柜台。73.信用金库门口宏（被两彪形大汉架出来往街上一扔，踉跄了几步）：“你们这些混蛋，竟敢使用暴力！”他使劲一脚踢翻了路旁的垃圾箱，垃圾散得满地皆是。行人都惊讶地望着他。他拔腿穿过人缝跑远了。74.中国菜馆门口这是市中心的一家高级中国菜馆。75.中国菜馆内在这儿当侍者的南条宏手拿抹桌布和菜单，走到一张桌边招呼削坐下来的几位顾客。坐着的藤仓幽香子看见南条宏，不禁轻轻地“啊”了一声。南条宏也吃了一惊。这张桌旁坐的是藤仓一家：藤仓英一郎、夫人、幽香子和幽香子的弟弟——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少年。宏：“……你好。”幽香子：“打那次以后一直没碰到你。”宏：“是。”幽香子：“这是我们全家。”藤仓夫人笑容可掬地和南条宏寒暄，幽香子的弟弟也彬彬有礼地向他致目礼。幽香子：“认识我父亲吧？”宏：“是的，曾给我看过一次病。”藤仓：“是吗？怪不得觉得面熟的。”籐仓夫人：“这位是……”幽香子：“南条宏，早稻田大学的学生。”藤仓：“南条……”（吃惊地看着南条宏）在那一刹那间，南条宏看到藤仓明显地露出疑惑和惊愕的表情。藤仓夫人：“一边读书，一边干活，可真不容易啊！”宏（毫无表情地问）：“要些什么？”※※※菜端了上来。一家人边吃边谈，一副天伦之乐的情景。藤仓偷眼看看南条宏，却正巧和南条的视线相遇。藤仓狼狈地移开自己的视线，南条宏却紧盯着他看。76.大街天上下起雪来，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各家的屋顶，洒落在大楼夹峙的街道上。77.京子住处屋内京子眺望着窗外雪景。她手里握着一小瓶安眠药，将药丸倒在另一只手上——十粒，十五粒、二十粒……将药丸放在一只小盘子里，用汤匙背捣了起来。京子（一边捣着药丸，一边小声唱着）：“雪花儿飘呀飘个不停我孓然一身穿过大街四处是白茫茫一片我那空寂的心中只留下无尽的回忆……”78.京子所住公寓走廊南条宏从外面回来，一面掸着身上的雪，一面打开房门。79.屋内京子猛地回头。宏：“我回来了。”京子：“……”南条宏觉察出她神情有异，便默默地走近她。京子欲将药瓶藏起来。宏：“你在干什么？（硬将药瓶夺了过来，一看标签便骂道）混蛋！”（打开窗子，将瓶里剩下的药全部倒在雪地）京子：“你叫我怎么办？”宏：“你就这么想死？！”（狠狠地打了她一记耳光）京子“啊”地叫了一声，踉跄几步，抓住窗框才站了下来。窗外刮进一阵雪烟。宏（又愣住了）：“……要紧吗？”京子：“……我想睡……想沉沉地一觉睡过去……可是你却……”（蹲了下来）宏（追悔莫及地）：“……痛吗？”京子：“……”（颔首）宏：“原谅我吧！”京子：“……可是不知怎的，这会儿心里倒好受多了。”（破涕为笑地仰头看着他）宏（也怜爱地回望着她，突然，一阵暴风雨般的激情向他袭来）：“……京子！”（猛地一把将她抱住，愈抱愈紧，愈抱愈紧……）两人的唇相合了。两行热泪从京子那紧闭的双脸潸然流下。漫无止境的长吻。宏（将京子抱在铺席上放下，呻吟般地）：“我……早就……”（脸紧紧贴在京子脸上）京子：“……啊……”（神情凑切地紧抱着南条宏）南条宏抚摸着京子的身体。京子（突然睁开眼）：“……等一下！”宏：“啊？”京子：“……孩子……在动……刚才……真的……”宏：“……”（突然遭了电击似地将手从京子身上抽回放下，又象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似地倒退几步）京子也起身端坐。南条宏嘴里不清不楚地嘀咕着什么，奔出门外。80.小公园雪不住地下着。南条宏一边痛苦地叫喊着，一边漫无目标地在雪中狂奔。跑着跑着猛地一下栽倒在雪地中打着滚。他是要借冰雪来扑灭燃烧着他身心的愧火，还是要用以使自己冷静足得以抗拒一切诱惑……？81.藤仓医院门口（夜）医院一片静寂。一个黑影潜入院内。82.藤仓的书房（夜）藤仓英一郎一边呷着白兰地，一边看着电视中的高尔夫球节目。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藤仓：“进来！”门无声地开了。藤仓回头一看，南条宏站在门口。藤仓：“你……”宏：“嘘，轻一点！”（关上门）藤仓：“你从哪儿进来的？宏（在沙发上坐下，朝藤仓低了低头）：“这么晚，打扰您了。”藤仓：“……门诊时间早已过了。”（尽量显出冷静的样子）宏：“我看急诊。”藤仓：“挂号券呢？”宏：“在这儿。”（伸在口袋里的手握着一样小刀似的东西）藤仓（脸上肌肉轻轻抽搐了一下，将杯中白兰地一饮而尽）：“什么病？”宏：“想钱？”藤仓：“……钱？”宏：“给我二百万元，我就再也不会在您面前出现了。”藤仓：“……”父子俩对视。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气氛中流逝。83.藤仑家走廊幽香子经过这里，看见通往院子的玻璃门开着，十务诧异，正欲上前关起，突然听到书房里传出说话声。藤仓的声音：“你叫南条宏？”宏的声音：“是的。”幽香子惊讶地停下来听着。84.书房藤仓：“我不知道你的真正来意，仅仅是为了钱还是有其他目的……”宏：“我已经说过了：为了钱。”藤仓：“你母亲叫你来找我的？”宏：“这跟妈妈不相干——她还叫我不要来打扰您。”藤仓：“可是你这不已经来找我麻烦了吗。”宏：“先生……”藤仓：“且慢！事情弄得好，我也可以开一张支票给你，可是我不能容忍你这样胡来。如果我去报告警察，你又将怎么办？你以为我不敢吗？”宏：“你有拿钱出来的义务。”藤仓：“……果然还是这么回事呀！我不知道你母亲对你说了些什么，我也确有不是之处，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你不应当憎恨你的父亲。”宏：“你算什么父亲？（突然正颜厉色地低声叫道）85.走廊幽香子惊讶得一动不动。86.书房宏（直视藤仓）：“对不起，我没把你当父亲。”藤仓：“……”宏：“和二十年前一样，有一个孩子马上就要生了下来——没有父亲的孩子。我是请你为了那个孩子拿出二百万元来的。你有那样做的义务！”※※※藤仓在填支票——二百万元。南条宏在一旁看着。※※※宏（向藤仓鞠了一躬）：“……谢谢。”两人对视少顷。泪水突然涌上了南条宏的眼眶，他掉转身开门出去。87.走廊南条宏走出书房，一看见呆立在门外的幽香子，也不禁困窘地站住了，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幽香子百感交集地抬头看着南条宏。宏（低声嗫嚅道）：“……以后可得防着点那些冒牌大学生了。”（往院子走去）幽香子一动不动地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暗中。88.街南条宏和京子在街上走着。京子的身孕已能看得出来。南条宏一会儿拉着她手，一会儿从后面推着她走，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宏：“野吕哥出来时不知会是一副什么样子呢。”京子：“……嗯……”宏：“先去洗个澡，然后非得请他吃点好的不可：锄烧（注4）、炸牛排……”（高兴得蹦蹦跳跳的）京子也被他逗得忍俊不禁。89.看守所门口南条宏在门口走来走去，一面吹着口哨，一面冲门警笑着。突然他的脸色阴沉下来。京子一个人从里面出来。宏（奔上去）：“怎么啦？野吕哥呢？”京子：“……”（摇摇头）宏：“手续不都齐备了吗？”京子：“……”（颔首）宏：“保释金都付了，为什么没让他出来？”京子不答，只顾往前走。宏（气呼呼地跟在后面）：“喂，你见到野吕哥了吗？”京子（站住）：“……”（潸然泪下）宏：“怎么啦？人家都看着你呢，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京子：“野吕……死了。”宏：“死了？别闹了！”京子：“前天夜里……因心脏麻痹。”宏：“……真的？（紧紧抓住并拼命摇撼着京子的肩膀）你说谎！京子，是说谎吧？”京子递过一张纸条。宏（凝视着纸条喃喃念道）：“……于看守所内……暴死……（茫然若失地沉默良久，突然发出一声摧人肺腑的叫喊）是谁弄死的？”（直往看守所里冲去，却被门警一把抓住，他揪着自己的头发，身体痛苦地扭曲着）京子神情恍惚地一动不动。90.火葬场火葬场全景的鸟瞰。烟筒冒着烟。91.火葬场附近的杂木林中南条宏抱着骨灰盒走在前面，京子神色悄然地跟在后面。宏：“混蛋……”京子：“……”宏：“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一个人就先去了……”（将骨灰盒晃得哗哗响）京子（按住南条宏手）：“别晃了……（接过骨灰盒紧紧抱在怀里）多可怜呀……”（泪珠成串地往下掉）宏（抓住一棵树拼命地摇着）：“这怎么会是真的？怎么会有这种事呢？！”92.京子住处笼中的十姊妹鸟一边啄食，一边啼啭着。南条宏开门进来。脱鞋子时，他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抬眼一看，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他连忙跑过来拿起纸条看。纸条：“再见了。屋里剩下的东西请你适当处理，京子。”南条宏愕然。他打开衣柜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再拉开抽屉看，东西都整理得井然有序。南条宏茫然而立，瞬间之后，便转身飞奔出门。93.车站前人山人海。南条宏拼命地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寻找京子。他跑遍了整个车站。他的眼里噙着泪，嘴唇颤抖着。94.墓地京子双手合十，跪在新树的墓碑前默哀。墓前香烟缭绕。京子站了起来，拎起皮箱，离开了墓前。95.墓地附近的坡道南条宏气喘吁吁地跑来，又突然站住了。京子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的树丛中。两人怔怔地对视，又慢慢地相对而行，距离愈来愈近。京子站住了。两人沉默良久，终于——宏：“京子——”京子：“……”宏：“你去哪儿？”京子：“……回宫崎去。’宏：“回去干什么？”京子：“生孩子。”宏（跨前一步，压着心头怒气，强作平静地）：“为什么瞒着我……这不太过份了吗？”京子（望着远处）：“……”宏：“你懂得我的心愿吗，我要跟你在一起。”京子：“……”宏：“我会好好干活，我们会有幸福的。”京子（往前走）：“迟了。”宏：“为什么？”京子：“……”宏：“可你和我本来就……”（抓住京子手腕）京子：“是的。但是我爱野吕了。”宏：“……”京子不动声色地挣脱了他的手，又往前走。宏（一面搜肠刮肚地找着话讲，一面焦急地紧跟其后）：“可是……野吕哥已经死了呀……”京子：“少了一人就完了。”宏：“什么？”京子：“我们三人是缺一不可的。”宏：“可是……孩子能有个父亲不更好吗？我是最懂得没有父亲的孩子的痛苦了……如果我和你，还有孩子三人一起过，野吕哥也会心安的。”京子：“你这是一厢情愿的自我安慰！”宏：“嗯？”京子：“怜悯和欺骗我都受够了！你嘲弄了别人的感情，最后竟还要来充好人吗？！”宏：“京子——”京子：“这孩子是野吕文平的孩子。没有父亲，他也照样能生活下去！”宏：“……”京子忿然而去。96.天桥京子默默地登上天桥，南条宏地跟在后面。京子走下天挢，举手招呼一辆出租汽车。宏（在桥上叫道）：“京子——”京子回头。宏（奔下桥来，跑到京子身边）：“……一定要走？”京子：“……再见了。”宏：“到了夏天，我去宫崎看你们。”京子（摇头）：“……我们的夏天已经结束了。”宏：“……”（凑凑切切，默默无言）京子：“我去了。”宏：“啊，把这拿去——钱总是用得着的。”京子：“嗯？”宏：“那二百万元，丧事和其他一些事情已用去不少……”京子：“我不要，这是你的钱。”宏：“为什么？我是为孩子留下这点钱来的。”京子：“可是……”宏（泪汪汪地）：“求求你，京子，就接受了我的这一点点要求……替我想想吧！”（将装钱的信封塞进京子的口袋）京子（满含眼泪看着他）：“……谢谢……”97.新干线铁路“光”号列车在疾驰。98.列车车厢内京子倚着座席凭窗远眺。99.京子原来所住公寓的屋顶平台南条宏手里提着鸟笼。※※※远处“光”号列车被长长的隧道吞没。※※※南条宏打开鸟笼，将两只十姊妹鸟放了出来。两只出笼小鸟欢快地拍打着翅膀，向火车行驶的方向飞去。南条宏伫立不动，凝神目送着小鸟远远离去。（全剧终）注释：注1：日本的煎饼是指一种用模烤制的酐脆饼干。注2：世田谷：东京一地名。注3：浪子：未考取高一级学校，又未正式就业的人。注4：锄烧：肉和豆腐、葱等一起烩的一种日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