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情书

    1999年，那一年我无意中在菜市场（真是个诡异的地方）买到了《You’ve got mail》的VCD，那是我第一次看你的电影。其实很难不被你吸引，哪怕只是一个对你知之甚少的中学生。你摇摇摆摆走路的样子，你微笑时的嘴角，你一头可爱的金色短发，你尴尬时总是四处乱窜的眼神，你说话时细微的表情和神态，那时我看过的外国人不多，我觉得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外国女人。你用着那时我看来遥不可及苹果笔记本在网上传情，你让我对网络世界产生了无比的向往（虽然后来的事实证实并不是人人都能碰到一个汤姆汉克斯的）；你说《傲慢与偏见》是你最爱的书，于是我把这本我一开始觉得很无聊的书又找出来读，并最终发现它的美妙之处；你把转角书店布置得如此温馨动人，于是我朝思暮想开一家自己的小书店；我以为纽约是个喧闹杂乱的大都市，你让我看到了纽约的宁静和美丽；我用了你在电影里的名字——Kathleen做我的第一个英文名，因为，当老师让我们给自己取一个英文名时，你在漫步在纽约街头的样子第一个跳入了我的脑海。    后来的十年间，我又多次遇见了你，让我浪漫到心底的Sleepless in Seattle，让我无数次重温的When Harry Met Sally，让我爱上法兰西以及红酒的French Kiss，让你和Dennis Quaid定情的Innerspace，让你输掉婚姻的Proof of Life，让你饱受非议的In the cut……在美好的光影飞舞中，十年过去了，你经历了婚姻的挫折，脸上增添了岁月的痕迹，笑容不再甜美如昔，你演小汉克斯的妈妈，你演陷入婚姻与家庭危机中的中年女性；十年过去了，我走过了象牙塔，从一个懵懂的学生变成一个为生活而奔波的伪小资，品尝过心动的滋味，感慨过爱情的难得，始终也没能开成书店。    十年了，世界一直在变化，我们的故事又增加了许多篇章，欢笑和泪水都曾来过。十年了，哪怕绝望和悲伤有时会将人淹没，可我总是会想起你站在纽约春天的阳光下，汤姆汉克斯和他的狗狗向你走来的画面，我知道，所有的痛苦和等待，都是值得的。        因为你，我始终心存美好。    因为你，我永远相信爱情。

（一）两个人的城市又是一天清晨降临，凯瑟琳和乔各自心满意足的关上电脑，默诵着对方邮件里的句子，走出家门。纽约的街道刚刚苏醒，鸟群起落，店铺闸门缓缓升起；她的金发映着阳光，步伐轻快如小鸟，他在她身后目光含笑，心有所思；他们默契地穿着深色外套，他们前后脚走进星巴克——而他们并不相识，不知这时时路线交叉的路人就是令自己Over The Rainbow的因由。这个场景如此清新美妙，一如凯瑟琳最爱的雏菊，更令许多人即刻回想起10年前互联网初兴时，自己蒙昧而美好的网络情缘。你也许早就忘了网络情人的名字与一切细节，甚至全然否认自己曾幼稚地网恋过，却会暗暗记得那些发着怔，有所牵挂，独自微笑的清晨；记得含着露水的湿润空气，红绿灯闪烁的路口，小摊上码放整齐的栀子花束——那是这个城市独属于你的清晨，有着他曾来过的印记，正如那是凯瑟琳和乔的纽约，而不是著名的欲望都市。“那天我用shopgirl的名字，莫名其妙进入一个聊天室，遇到一个叫NY152的人，后来我们就用电子邮件通信。”“我没有爱上某个人，我只是常在梦中见到某个人。”一切缘起于内心的情感都归宿于文字，在没有摄像头和博客的年代，心灵的邂逅与触碰就这么简单。静悄悄的夜里，调制解压器发出蝉一样的吱吱叫声，显示器的白光映亮一张张心潮暗涌的脸，清脆的键盘叩击声在夜空交织成一张情网。人们在聊天室与论坛上来来往往，确信总有某个ID在等着你；信箱还未升级为广告邮件集散地，你将他的信他的话看了一遍又一遍，目光迟疑而欢喜，更像是在抚摩那个亦真亦幻的身影。乔•狐狸先生吃掉了凯瑟琳的小书店，凯瑟琳用邮件向NY152倾诉，他想了想，坚定地说：“战斗！战斗！”战斗的凯瑟琳一遇上乔便难遏怒火，而狐狸先生已发现她就是shopgirl。他深情地看着正变身战斗机的她，温柔地伸出手盖住她的嘴唇——“我知道你一见我就会怒到失控，但请不要再如此对我说话，因为我担心你过几天会非常后悔。”毕竟是戏，商场上的狐狸和猎物居然是网上惺惺相惜的一对，这可是现实中网恋一百次都不会遇上的好事。所以当片尾凯瑟琳在公园花丛中发现乔和NY152竟是二位一体，喜极而泣地拥抱他：“我多么希望他会是你！多么希望”时，我们也只能对这美好结局淡淡一笑，不去想自己也曾“多么希望，多么希望”过什么。不是每个梦想都能照进现实，但我仍要谢你曾映照我心深处的光亮。（二）两个人的书店再回到第一个场景，令人动心的，除了男女主人公，还有沿路各色小店。每个城市都有许多这样的小店，他们是水泥森林里鲜活的植株，是灰色楼群下明艳的注脚。（广告：水湄同学的小店就是上海丛林里一朵漂亮的美人蕉http://www.neocha.com/zooo/blog!21966.html）每一个小店都有一个故事，就像凯瑟琳的街角书店，小小店面堆满童话书，是经营了40多年的老店。小时候从凯瑟琳母亲手里接过书的女孩子长大做了母亲，再领着孩子从凯瑟琳手里接过书。还有周末的“故事姐姐”，孩子们满地乱坐，张大了嘴，听戴着尖帽的凯瑟琳讲悬疑的故事……不幸的是，小书店被狐狸先生吃掉了，他的连锁书店明亮、阔大，提供卡布奇诺，最重要的是书多又廉价。即便是愠怒的凯瑟琳带着挑剔的眼光走进去，眉头也渐渐宽松下来。但书店最大的缺陷仍被她看到：售书员面对顾客对书目的询问一脸茫然，凯瑟琳告诉他作者姓名，他仍茫然的问：“怎么拼写？”什么样的书店才能生存，这的确是个问题。离我上班地点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家七层楼、生意兴旺的大型书城。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令人恐惧的巨大空间和应有尽有的海量书籍，我更喜欢光顾的，是另一家开设在摩天大楼地下层的小书店（大楼有个奇怪的名字“纽约纽约”，《疯狂的石头》片尾大盗就是在这个楼顶扮蜘蛛侠）。顺着阶梯进入书店，特有的书香令人愉悦，穿过陈列着各种美丽绘本的拱形门廊就到了文学馆，畅销书在书台上松松依偎，像积木一样互为书立（媛媛的《巴格达有爱》好醒目）。有包装的书都会在面上摆一本已启封的供人翻阅。墙根一溜分类细致的非畅销书柜，书柜下用木地板砌了几步小台阶，大家就坐在台阶上静静翻书，绝对没有横眉店员来撵你起身。在网络书店盛行，折扣越来越大的时候，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像我一样，因为喜欢一家书店的风格，感激店主为爱书人而有心经营的环境，而坚持在店里买全价书。我只是希望这样的小书店，至少能像凯瑟琳的街角书店一样，开到我领着小孩来光顾的一天。

豆瓣7.8分，24.8万人评价——这个分数放在今天，大概会被划入“及格以上、佳作未满”的区间。但《电子情书》的影迷们会嗤之以鼻：你们懂什么，这是冬日治愈圣经。说它治愈，确实。纽约街角的书店、咖啡杯上的热气、梅格·瑞恩穿高领毛衣的样子，每一个镜头都透着暖融融的怀旧感。汤姆·汉克斯和梅格·瑞恩第三次合作，火花自然不用多说，从网上知己到现实冤家的设定，搁现在看依然浪漫得冒泡。尤其那场书店关门后两人站在街灯下的对话，温柔得让人想截图发朋友圈。但冷静想想，这片子真的经得起推敲吗？专业评价里有一句说得在理：“情节设置偏理想化，对互联网社交的探讨较为浅尝辄止”。没错，乔的连锁书店明明在吞噬小书店的生存空间，凯瑟琳却因为爱上他就轻易原谅了这种商业碾压。现实中的独立书店遇到超级书店，哪有这么浪漫？梅格·瑞恩为了演好书店老板，专程在原型书店做了一天店员——但片中并没有多少真正的“书店经营”细节，更多的还是约会、吵架、和好。更值得吐槽的是那个“网恋面基”桥段。乔早就知道网友是凯瑟琳，却瞒着她线上继续聊、线下继续坑。放到今天，这妥妥的“杀猪盘”嫌疑人。可因为汤姆·汉克斯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观众反而觉得好甜。这大概就是明星魅力的不公平之处——换个演员演，可能就被骂成筛子了。不过，谁又真的在意逻辑呢？这片子的目标观众从来不是来找现实主义批判的。它是诺拉·艾芙隆写给九十年代纽约的一封情书，是都市人冬天蜷在沙发上喝热可可时的背景音。金球奖提名最佳女主角（但没拿奖）也说明了它的定位：一部讨喜但不那么深刻的浪漫喜剧。所以我的态度很分裂：一边感叹这片子好暖好浪漫，一边心里犯嘀咕：如果现实里我的书店被巨头挤垮，我还能爱上那个巨头老板吗？答案大概是——想得美。但片中那场凯瑟琳关店前，老顾客们来道别的场景，还是让我鼻子一酸。那种老派的人情味，可能有意思的是，总之，《电子情书》像一杯加了过多糖的咖啡——不够苦，但冬日里谁不想甜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