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茧

《琴茧》似乎又是一部常见的青春少女的成长记事，但在本就盛产青春片的日本影坛能够脱颖而出，入选年度旬报十佳，想必有过人之处。或许可以从影片的高潮段落找到答案，当父亲完全否定甚至侮辱自己去女仆咖啡店打工的选择，镜头久久停留在女主角圆睁的怒目和剧烈翕张的鼻孔，但当所有人都期待女主角暴雨骤风的回击，得到的却是一句富有哲理的辩白：你难道没有听见我的沉默吗！“沉默”既是女主角的性格标签，也是影片的视听主题。导演以一位内向少女的内心世界作为切入点，为日式青春惯常的聒噪热烈注入一股沉静内敛的新意。这种内敛的影像氛围的营造，很大程度离不开女主角驹井莲的精准演绎。不得不佩服日本选角导演的眼光独到，从石桥静河到服部雪乃再到本片的女主演驹井莲，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新人女演员被挖掘出来。观看驹井莲的表演，很容易想起在《空气玩偶》中裴斗娜的表演，都是慧心寡言的沉默少女，总是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打量这个世界。与驹井莲的表演相匹配，导演创造了一套模拟内向性格的视听语言，对于配乐的使用极为克制，更多的时候就是静静的用镜头观察着女主角，正如女主角静静地观察这个世界。不过当女主角情绪发生波动的时候，镜头却能极为精准地捕捉到这种细微的变化。典型的例子如女主角参观历史纪念馆时，被大屠杀的历史照片所震惊，镜头突然采用定格放大模拟出女主角的瞳孔变化；还有女主角离家出走后与好友弹琴玩乐，镜头突然变成俯拍视角，并随着少女舞动的身体轻微摇摆，仿佛是灵魂逸出身体，轻盈地悬浮在上空。与富有新意的视听语言相比，本片的剧作极为工整。故事主线与人物弧光齐头并进。开头展现极为羞涩的少女形象，到结尾当众弹奏毫不怯场，此间翻天覆地的性格变化与女主角对于女仆身份从不适应到从容应对的人物状态相辅相成。而人物状态的改变又以女主角两次弹奏三味弦为节点，一次是被色狼大叔性骚扰后，用弹奏表达自己愤怒之情，另一次就是坚定做女仆的决心后用琴弦表达自己心悦之情，一怒一喜，两种情绪的强烈对比正契合了女主角对于女仆咖啡店工作从抵触到接受的心路历程。有意思的是，本片名为《琴茧》，却只在外婆吐槽女主角因为练琴少所以琴茧没了提及过一次。对于片名的理解可以联系店长对女主角的嘱咐——世上最重要的是人与人的羁绊，由此可以把“琴茧”理解为羁绊的指代。琴茧是人与琴之间羁绊的外化特征，当人与琴交流少了“琴茧”就会消退，交流多了就会加深。同样，人与人之间相互磨合，共同经历各种挑战的过程也会缔结深刻而真挚的羁绊。当店员姐姐代替亡母为女主角梳理头发，当伙伴为被性骚扰的女主角挺身而出，当大家为了挽救女仆咖啡店奔走努力，这份羁绊以女主角为原点如同涟漪般不断向外扩散，将亲人、朋友、同事、顾客网罗在一起，共同编织属于这件咖啡厅的美好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