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贼

众所周知，国内真正意义的商业贺岁电影始于1997年冯小刚的《甲方乙方》。自此伊始，冯连续拍了7年。在2004年，他的出品是一部在当时成本最大的贺岁喜剧：《天下无贼》，该片获得了很好的票房和口碑，豆瓣评分至今是8.1，在他拍的贺岁喜剧片中得分第二，仅次于《甲方乙方》。之后冯就转型去拍严肃大片了，什么《集结号》《唐山大地震》之类的。几年后，虽然又断断续续在贺岁档推出了《非诚勿扰》系列等片，但贺岁档早已今非昔比，他的新片很难在复杂新环境中重现当年的盛况，于是逐渐脱离了“贺岁片第一人”的宝座。甚至到了《私人订制》时，还出现了口碑断崖式下跌的颓势。所以在某种意义上，说《天下无贼》是最后一部现象级的冯氏喜剧，也不为过。由于现在实在没什么新片好看，我在新年前回头看了些老片。看完这部之后，竟然颇有点惊讶，因为十多年之后再看这片，觉得问题其实挺多的。比如刘若英这个选角挺糟糕，她演啥都是《征婚启事》；比如片中有很多硬伤和矛盾，精明的黎叔在逃命途中，为了之前根本看不上的区区6万块钱，就要和人拼命，错过了最好的逃生时间窗；比如配乐廉价，此类等等。但以上这些只是问题，谈不上失败。不会让人有生理性不适。这个片里可以称为失败，甚至严重失败的点，是对伍佰（不是）刘德华这个人物的彻底塑造失败——今天看，这个角色极度惹人不适，甚至感到恶心。整个片子的故事主线，就是给这个极度惹人不适的男主洗白。刘德华饰演的角色叫王薄。此人到底是干啥的，剧中给了非常模糊的定义。今天的人回忆起这个片子只记得他是个扒手。但其实故事一开头，他是个仙人跳诈骗犯，后面半截故事里，他才是个扒手。（这半路换赛道的剧情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硬伤）。既然是搞仙人跳诈骗，那必定就要有人出卖色相当诱饵。在电影里，就是他女友，刘若饰演的王丽。片子一开头就是这两人搭伙搞的仙人跳，但看得我十分不适：因为片中表现王丽对这份工作的态度时，表现成了以下方式：她似乎很习惯这个诱饵身份，过程中一直笑呵呵的，得手后还在对受害人俏皮地撒娇，十分得意。片中她甚至连衣服都没扯掉，就被摸了几下，然后成功诈骗到了一辆宝马。这一段剧情对此类营生有比较严重的歪曲（当然对有钱人的智商有更大歪曲，这里姑且不论）。现实中的仙人跳里，那个当诱饵的女性，一般是被胁迫，绑架，威胁的一方，而组织生意的，一般是其丈夫/男友/父兄。在实施诈骗时，女性大概率会受到远比电影中展示的摸几下更严重的性侵害，才能完成流程。从后面的对话来看，她在这样的“职业生涯”中，受的最大的侮辱和损害，就是被烟头烫了下胸，电影里浅浅一个疤就带过去了，不知道还以为是个胎记。相比之下，公认的大烂片《三枪》里，老板娘被虐待烫伤，挑水泡的镜头直面了瘆人的伤疤，反而相对真实地展示了这类女性真正处境。总之现实状况比这个血泪多了，但在这个片子里，就成了女性乐呵呵地参与，没有什么痛苦和血泪。这种弱化固然是为了上映顺利，老少皆宜，但实际也向老少们传达了错误的观念。在仙人跳中，当诱饵的女性毫无意外地常是被剥削的一方。因为这门生意没有她根本不可能成，她是最关键的因素，但一般却分不到钱或只能又很少的钱，也就是说，她其实就是个性奴，筹划者王薄其实是个老鸨。他的工作成本远低于当诱饵的王丽，却能够获得全部的收益。等等，你肯定要问，不是一人一半吗？在电影里，王薄可不是这么认为。性奴王丽萌生了退意，想要拆伙，而老鸨王薄一听要分钱就炸了，坚决不愿意，大吼道：“那些钱都是我豁出命赚来的！！”喊得义正辞严，一个剥削别人的老鸨，喊出了农民工被剥削时的愤懑。考虑到这门生意的核心是王丽，她有足够的理由拿钱，所以我本以为我以为她会反驳：你想屁吃！！什么你挣的钱，这是我豁出身体当诱饵挣的钱，没我这事能成吗！！！结果她举的例子居然是·····“长沙那一单没我引开警察你走得了吗”“云南那一票要不是我用我自己去换你能成吗”之类的。在这种描述中，她的工作成了个打配合的搭档，而不是个被剥削的奴隶。性剥削在这段对话里完全隐形了。这是一段然人目瞪口呆的对话，剥削者如此理直气壮，而被剥削者除了出卖色相，亦可看出还做了更多危险的工作，本来应该有更多分成，却几乎要失去自己的全部所得。为了打消性奴从良的念头，老鸨王薄开始不断对其PUA，也就是标准的PUA洗脑语言那一套：你不可能做成的，你这辈子只能干这个了，还真以为自己能从良当好人啊。最后没谈成，王薄勃然大怒，直接真把女友往野地里一踩油门跑了。那可是藏区，走几公里都未必能见到一个人的地方，就这么一丢。王丽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走了好久，才搭上了小民工傻根的便车。很神奇这么不负责任的事情做了后，王丽似乎并没有多记恨对方。俩人又跟没事一样继续在一起。根据台词交代，是男的“死跟着女的”，其实就是一直在阻挠她准备开始新生活的尝试，她一路护着小民工傻根，王薄也就一路捣乱：破坏，欺骗，冷嘲热讽，就是想打消王丽对新生活的念想。矛盾逐渐放大，争吵之中，他还动了手：当王丽提出愿意用自己的钱补偿傻根的损失时，他勃然大怒，狠狠扇了她一耳光。然后抓着她的脸威胁不要跟他谈条件。不谈条件其实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你只有服从。更扯的是这是王丽的钱，她愿意怎么花是她的事，根本不是他的，但他像无数男的一样，觉得老婆/女友的私产就是自己的，所以不能接受她的花钱决策——当然，老婆/女友本身就是自己的。我们完全可以跳开想一下，去找一部讲古代青楼或是现代性工作者的片子，就会发现里面充斥着这种情节：老鸨剥削利用性奴赚钱，但不给后者钱，一旦后者试图反抗，轻则PUA，磨灭其希望打击其自尊，重则拳脚相加，或把你光溜溜地赶出去自生自灭。在那些场景里，我们能很轻松地看出这里面残酷的剥削关系。而这个剧中，王薄干的事，和上面这些行为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但仅！仅！因！为！王薄是男的，和王丽是情侣关系，所以这就不再是剥削，而是正常的合伙了。情感成了剥削上面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血泪不见了，只能看到很多人希望看到的，感情。那些施加在王丽精神和肉体上的伤害，都成了“男人的小毛病”，或者干脆解释为爱：“因为太爱女友，不想让其离开，而做出的非常之举”。在这些叙事里，王薄不再是一个剥削和家暴女友的渣滓，而变成了一个略有点小毛病，非常爱女友，爱到有点笨拙的普通男人了。不仅变回了普通男人，剧情的后半截还要进一步对其洗白和拔高，用的是最常规的路线：一个男人，他纵使有一堆“小问题”，或是不幸曾经“走错了路”，只要他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他就是个响当当的好男人。其实这个口径，是男权世界最通用的口径之一，适用场景非常广。既可以作为一种YY来抚平男人不得志，给自己做心灵大保健：我平时不咋地，但关键时刻靠得住，世界上总有大事等着我，进而继续自得，继续要求得到优待。亦可用来哄骗女性：声称自己在关键时刻有用，然后叫女性放弃很多，或付出很多，只为换得这概率可疑的“”关键时刻有用”。不止在电影里出现，大众舆论场合里充满着这个口径的各种变体，比如最常见的就是：“打仗/抗洪抢险/blablabla时全靠我们男的，所以我们理应更受优待/不做家务/该追儿子堕女胎”云云。先不说无论是现代战争还是大型紧急事件都是群策群力，各个流程中充满了女性的工作——甚至古早的河南梆子里，也知道在《花木兰》里唱出军备物资和后方补给都是女性提供的真相——只说让人用长期的，不计其数的成本，来换一个小概率实践中的可能性，就已经十分可疑。没有什么比降落伞更在“关键时刻”有用，也没见谁卖几亿一顶。男人嘴里的关键时刻无法明码标价，只喊你无限制地购买，这是个完全不对等的交换——何况白纸黑字的历史告诉我们，真大事来了，汉奸和二鬼子也都是男的呢。关键时刻变身超人拯救世界的想法，既是小男孩式的幼稚意淫，也是鸡贼成年人的无耻欺骗。在片中，王薄面对了什么“关键时刻”呢？王丽怀孕了，想把孩子生下来。考虑到他们是通过王丽出卖色相来做仙人跳的，现实中更常见的情况是让女的把孩子打掉，继续当诱饵挣钱。但剧中王薄听到有孩子了，激动的要命，并难过于女友觉得自己“不配当父亲”。这也是一种非常流行的意淫，属于上面那种“关键时刻有用”的最主要流派。该流派的立论就是：当父亲让一个男人成熟，瞬间变身超人，无论以前多不靠谱，现在马上就成佛成圣，且男的非常愿意去负当父亲的责任。但现实中，我们看到的是遍布全国的人工流产医院，和充斥着舆论场的“为母则刚”····摊手。无论现实如何，剧情发展毫无意外地会朝着王薄牺牲自己保住妻儿的方向走。在生离死别的场合，王薄嘱咐女友以后照顾好孩子，对她说了句情话：孩子平安你平安，孩子如果有事，我让你偿命。在14年后的今天，这句话听来真是让人发干呕，即使在导演能想出来最甜最霸气的情话下，也暗含着男性对生育的绝对主导权，孩子是男人的财产的意思。孩子要是没了，王丽属于“欠他”一个孩子，需要“偿命”，王丽没有任何打掉这个孩子的资格。立下了各种flag之后，王薄就去赴死了。但其实从剧情上，这有点说不通：杀他的凶手黎叔，虽然之前和他有过节，但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十分深刻，触及核心利益的矛盾。黎叔当时还正急着逃亡，既对王薄这个人不感兴趣，也未想过危害王丽和孩子的安全，只想顺走傻根那6万块——当然，急着逃命还想要钱，这个剧情已经不合理了。但即使在这个不合理的剧情下，也有别的和平解法：毕竟王丽在几个小时以前，就提出愿意自己代替傻根出这份钱给贼，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危险的，危及性命关键场合，这个办法又没人提了！必须要搭上王薄一条命。大概因为他不去壮烈成仁，这么个稀巴烂的样子实在没法洗白吧。如前所述，各类作品真的太乐于塑造“尘埃里的好男人”：这个男人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甚至按照主流标准，他在某种意义上都不能算好人，得算是坏人了，都到尘埃里了，但到最后，九九归一，他还是个好男人！！！我也不知道这么多男导演这么做，是真的就无比热爱“欲扬先抑”这种创作手段，一天不用就手痒难耐，还是这是男权社会一种深入骨髓的，集体无意识地赞美和抬咖，总是有意无意地去降低好男人的底线。你想尘埃里都是好男人了，谁还不是好男人呢。大部分此类作品里，对男主反主流部分的描写，一般主要就是两个特征：穷，或犯点小错，但绝对不能大奸大恶。同时在文明社会里，这类男主绝对不会做一件事：欺负弱者。因为“欺负弱者”不是小奸小恶或是走错路，而是一种彻底的堕落，和大奸大恶同理，是怎么都洗不白的。随便举个例子，《阿拉丁》里，前脚阿拉丁还在偷鸡摸狗，后脚就把偷来的东西让给更穷的小孩吃。相反，如果他在偷鸡摸狗时，去抢了女人，老人，小孩，或者更弱者的的食物，那这个人物会立刻激起大家的反感，无论如何都立不住了。但看看我们这里，男主还在扇女友耳光呢，还在当老鸨利用女友出卖肉体赚钱且不愿意分账呢，居然就已经进入可以洗白的队列了。说明我们这儿根本不把欺负女人当成很严重的堕落，而当成和小偷小摸差不多的，大节无亏，不太严重的行为——至少在2004年，这更是被认为是正常的行为。印象中在片子上映期间，我没看到任何这方面的讨论。其实现在也很可能被认为是正常：在这部片子上映14年后的2018年，据说《我不是药神》的剧情中，男主家暴老婆，但依然被塑造成了正面人物。（加了“据说”是因为我没有看过这部电影，直到2021年左右，才看到有同学提出了这个点，除此之外几乎没人再提过。)如果我们塑造一个战斗英雄，以身涉险，牺牲自己破坏了邪恶轴心的反应堆，但在前往反应堆的路上，他在路边抓来了几个无辜的老人小孩作为人肉盾牌挡子弹，以掩护自己，那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觉得他是英雄。上面这个道理我们是懂的，但我们却能接受一个所谓的“关键时刻为保护妻儿牺牲自己”的正面角色，日常是靠着对女友的性剥削过活的，还家暴她。你无法解释为什么平时他那么不尊重她，到了关键时刻又为她舍命，真奇怪我们这儿似乎对此丝毫不觉得分裂。更值得玩味的是，从2004年到2018年，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拍电影是更要格外小心的，要拿着放大镜检查的，但即使这样，打女人这点却依然没有被放大镜找出来，排除出去。还是那句话，我们这里，对女性遭受的苦难太迟钝，太无视，太不敏感了。以至于这些明显很有问题的情节，在我们这里就被顺滑接受了，而不会成为眼里的一粒沙，心头的一根刺。当然这些年也不是完全没进步，至少今天我们作为一部分观众，还是发现了这根刺。这说明相关意识已经在逐渐觉醒中。当然，部分不代表整体。大众整体的基础认识，是一个非常底层，变化缓慢，很难撼动的东西，所有的上层建筑都受这个底层的影响。往悲观说，可能很多年内都不会有特别大的变化，但往乐观说，可能底层不大的变化，就会引起上层的地震。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集跬步至千里，一点一点从基础改善。新年期间写篇普及认知的东西，希望能为这种改善做一点点小贡献。也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我们终于不用在荧幕上看到这种“打女人的好男人”，和这么生硬的洗白。 隔了几年，到2025年，和人又聊起了这个片子里另一个神奇的点。再次看出王薄身上的另一种人渣，和王丽身上的另一种糊涂，以及再次感叹这个片子极其混乱的价值观。我们再review一下剧情：傻根，一个淳朴无知到近乎痴傻，对任何人都没有戒心的小民工，在西藏工作，攒了几年钱，准备拿着钱回老家盖房子安身了。然后一对雌雄大盗王薄王丽盯上了他身上的4万块血汗钱。王丽因为怀孕了，母性大发，决定不偷傻根，还一路保护傻根不被别人偷。王薄对此嗤之以鼻，一定要偷傻根的钱，他甚至认为这是一件好事，给出的歪理如下：“傻根这么淳朴无知到近乎痴傻，对任何人都没有戒心，这件事就不对头。世界是很残酷的，今天他可以被你保护不被人骗，明天照样有人骗他，所以这种保护没有意义。相反，我们今天让他吃个亏，学点教训，从此成长，这是好事。”王丽没听进去，但她也无法从逻辑层面反驳这个歪理，只能重复些“这是他的血汗钱，你偷了等于杀了他”之类的车轱辘话，毫无说服力。不管在当年，还是现在，竟然有很多人认为，王薄说的是对的。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王薄说的是对的吗？ 前半段是对的。也就是这段：“傻根这么淳朴无知到近乎痴傻，对任何人都没有戒心，这件事就不对头。世界是很残酷的，今天他可以被你保护不被人骗，明天照样有人骗他，所以这种保护没有意义。” 后半段则是错的。要让傻根成长，并非没有偷他的血汗钱之外的办法，事实上有的是正确办法。你可以告诉他基础的防骗防盗知识，再给他示范一般贼是怎么偷东西，反正你俩熟练。如果傻根实在倔强，非要让他经历下被偷之后的痛苦才能清醒，你偷了他的钱，还能还给他，告诉他下次他遇到别人就没这么好运气了。你打着让一个小民工“学习世界真相”的名义，然后收了他的全部血汗钱作为学费，他没了这笔钱可能就会死，都要死了，学会这个道理又有什么用呢？真的要教别人，是为了让别人更好地活下去，而不是让人知道了道理后就去死。不然所谓的教，不过是杀了人之后给自己的一种贴金。这个道理王丽居然反驳不出来。王薄的所谓“教傻根做人”当然完全是一种恶毒的借口，但其实仔细一想，王丽的动机中，也有自私的成分。看王丽的意思，她似乎更希望傻根一直保持着这种近乎痴傻的淳朴活下去，永远“纯洁”，AKA：永远处于蒙昧且极其危险的状态。作为一个历经沧桑的罪犯，她自己问心有愧，所以作为投射，她希望世界上有些人，也就是傻根，能够一直做到她做不到的事情“保持纯洁”，等于她是用傻根给自己做心灵大保健，心灵大保健她自己享受到了，但依然回答不了王薄那个“傻根的蒙昧是不对头的”的问题，只能绕开。傻根蒙昧如儿童。其实想想怎么教孩子，这些道理都很好理解。儿童的蒙昧不是问题，但他不可能一直保持蒙昧，这是极其危险的。任何试图让儿童一直“纯洁”，一直蒙昧，从而拒绝让他接触真相，完成成长的过程，都是缘木求鱼，都是搞乌托邦，而且不管怎么包装自己的东西，这种行为大概率就是不道德的。而在让儿童脱离蒙昧的慢慢路途上，有很多科学合理的办法，来让他在合理代价下学到东西。比如孩子不会游泳，你不能不教学直接往海里一丢，学会了算你的，淹死了算求。哪怕让孩子练武，最开始也是从木制的武器开始用起，没有谁一上来第一天教学就让老师用真刀真枪削了孩子四个指头，美其名曰让你长点见识的。从这点上来看，王薄和王丽是根本教不好孩子的人，他们对这一块的理解愚蠢极了，其中王薄还既愚蠢又无耻。然后最搞笑的来了，这个片子的强行升华部分，就是讲“王薄王丽为了还没出生的孩子，洗心革面，做了好人，啊！！当父母可以让人渣变圣人，他们真是伟大的父母呀。” 说真的，以他俩这认知水平和道德水平，我觉得那孩子还是流了好。